太湖锚点激活后的第三天,苏州的晨光,是带着水汽的。
不像海边那种咸湿凛冽的风,这里的空气温润、清甜,混着河上摇橹的欸乃声、早点铺子刚出笼的糯米甜糕香,还有水生植物特有的清冽气息,一同从敞开的雕花木窗钻进来,让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姜鱼难得地赖了会儿床,直到被院子里珩的大嗓门吵醒。
“我说,劳逸结合才能可持续展!走了走了,带你们去见识下苏州真正的灵魂所在!”
所谓的灵魂所在,是葑门横街。
这里是苏州最古老、最有烟火气的菜市场。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亮,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摊位,人声鼎沸,生机勃勃。
珩像一条鱼游进水里,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挤进人群,最后在一个巨大的水产摊前停下。
几十种河鲜湖鲜琳琅满目,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手脚麻利地给客人剖鱼刮鳞,嗓门洪亮。
姜鱼对这种场面兴趣不大,但沧溟却看得异常认真,他一步步走过去,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不说话,视线从一盆盆活蹦乱跳的鱼虾身上缓缓扫过。
摊主忙完一单,毛巾往肩上一甩,瞧见这个银金瞳、气质出尘的年轻人盯着自家摊位许久,乐了:“小帅哥,想买点啥?我老张这儿的鱼,闭着眼睛买,保证新鲜!”
沧溟伸出手,点向一条甩着尾巴的鲈鱼。
“太湖的野生鲈,身上还有深水石头的气味,不错。”
摊主脸上的笑纹像是被熨斗烫过,瞬间平了。
他又指向旁边一条鳜鱼。
“网箱养的,魂魄不静,在网里惊过头了,肉会柴。”
摊主嘴巴半张,手里的杀鱼刀哐当一声掉在了案板上。
最后,沧溟的目光落在一盆刚到的太湖白鱼上,鱼身银亮,在水中微微弹动,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这个季节的,脂肪正好,清蒸最佳。”
他侧头看了姜鱼一眼,那意思仿佛在问:要不要尝尝?
摊主彻底不说话了,他看着沧溟,像是见了鬼。周围几个买菜的阿婆大爷也围了过来,满脸惊奇。
姜鱼看着沧溟一本正经点评的模样,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想笑,她心念一动,悄悄举起手机,点开了直播。
“临时加播,带大家逛逛苏州的菜市场。”
弹幕瞬间涌入:
“啊?今天不赶海,改赶集了?主播终于想起我们了!”
“这地方好有生活气息!我闻到屏幕里的烟火味了!”
镜头不着痕迹地转向沧溟那边,正好录下了摊主捡起刀,哆哆嗦嗦地问话:
“小……小兄弟,你、你是水产大学的教授?”
沧溟想了想,认真回答:“算是。”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算是!海洋之神,可不就是所有水产大学的祖师爷!”
“卧槽!神仙下凡指导工作了!摊主:我卖了二十年鱼,今天碰上祖师爷了!”
“他怎么知道鱼‘惊过头了’?这是什么玄学断案?求开班授课!”
“从此摊主多了一个信仰哈哈哈哈!”
这期计划外的直播意外爆火,涨粉不多,但弹幕和评论区全是前所未有的热烈,很多人说,从没想过一条鱼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
那天,姜鱼最终买下了那条被海神亲自认证的白鱼。
然而,这份难得的悠闲,在当天深夜被一个不之客打破了。
姜廷是在后院的水阁里找到他们的,他独自一人,风尘仆仆,头被夜风吹得有些乱,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但那双眼睛里的锋芒却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