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傅的快艇没有走来时的北侧航线,而是听从了姜鱼的建议,在黎明时分调转船头,向南。
蛇牙礁越来越远,最后化作海天之间的一个黑点。
陈阿公站在灯塔的护栏边,朝他们挥手告别。
那道为他们亮了许多个夜晚的灯光,在清晨的海雾里,很久很久才被彻底吞没。
姜鱼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陈阿公给她的那本老旧航海手记,小心地放进了最里层的防水袋,贴身收好。
向南三十海里,是一片被遗忘了的海。
快艇驶入这片被称作旧渔场的水域时,度明显慢了下来。
海面上漂着褪色的浮标和锈迹斑斑的养殖网箱骨架,几根断裂的泡沫浮桶随着波浪无声地起伏。
这里的空气里,闻不到鱼腥,只有一股类似铁锈和腐烂木头的萧条气味。
“这地方邪性。”
老傅含着烟嘴,压低了声音,“以前是有名的大黄鱼渔场,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一夜之间,鱼全跑光了,就废弃了。我跑船二十年,非必要不过这条线。”
他说着,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什么。
就在快艇慢驶过一片破败的网箱区时,姜鱼看见了。
在其中一个勉强还浮在水面的巨大浮桶上,蹲着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皮肤是常年暴晒下那种近乎黑亮的颜色,一头半干不湿的短,在海风里根根分明。
他抬头看向快艇,露出一双宛如浅海玻璃的淡蓝色眼瞳。
几乎在对视的瞬间,那个少年站了起来,脚尖在浮桶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跨越了数米的水面,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快艇的船舷上。
整个过程快到老傅只来得及出一声“我操”。
少年没理会老傅的震惊,他的目光径直越过姜鱼,牢牢地锁在沧溟身上。
他歪了歪头,用一种有点奇怪的、像是把古言翻译成白话文的腔调开口了:“终于来了。等你等了三个月,差点以为你沉底了。”
这声音,和那段语音里清澈的少年音,完全重合。
他就是深海观潮?!
沧溟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瞳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冷漠和对姜鱼的专注之外的、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是冰封千年的湖面,裂开了一丝缝隙。
许久,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珩。”
被称作珩的少年明显愣住了,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缝,但很快又被他强行黏合起来。
“……还行,记得我名字,”
他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那其他的呢?”
沧溟的视线落回一片虚无:“不记得了。”
珩沉默了两秒,点了下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设定:“行吧,那就慢慢来。”
说完,他才把目光转向姜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全是好奇:“你就是持令者?比我预想的要……小只。”
姜鱼:“……什么预想?”
“能把通海令凑齐的,我以为会是个胡子一大把,天天盘珠子的玄学老头。”
珩说着,又看了一眼沧溟,撇了撇嘴,“不过……这样也好。他以前跟过那些很厉害的,结果呢,被封了一千年。”
这话里信息量太大,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珩跳进船舱,直接盘腿坐下:“说正事。北边暗礁那儿,确实有人在等你们。姜家二房的执行者,两个,都是硬茬。准备在半路截停,对你用那个压制仪式。他们应该现你们改道了,正在往这边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