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前一天,傅延灼坐在浴室的凳子上,面前围着一块白色的布。
沈念卿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推子,犹豫了很久。
“你确定?”她问。
傅延灼从镜子里看着她:“确定。反正也要剃,不如你来动手。好歹是女朋友剃的,说出去也有面子。”
沈念卿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推子的开关。
嗡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第一缕头落下来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傅延灼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表情:“怎么?后悔了?现在叫理师还来得及。”
她瞪了他一眼:“闭嘴。”
她推得很慢,很小心。
碎落了一地,落在他的肩上、她的手上,还有一些飘到她眼睛里,痒痒的。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继续推。
等最后一缕头落下来,她放下推子,看着镜子里那个光头的男人——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鼻梁还是那道鼻梁,只是少了头的遮挡,五官显得更加清晰了,凌厉的轮廓里带着一丝柔软。
她的手指轻轻摸过他的头皮,掌心贴上去,触感温热而粗糙。
“丑吗?”他问。
她低头,在他光溜溜的头顶上亲了一下:“丑什么丑,阿灼是最帅的光头帅哥。”
傅延灼笑了一下,伸手从旁边拿起相机:“来,拍个照。”
她依偎进他怀里,两个人对着镜子举起相机。
画面里,她的头还乱着,他的光头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沈念卿看着画面里的两个人,弯了弯嘴角:“以后我们还要拍好多好多的合照。”
他侧过头,亲了亲她的顶:“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拍好多好多的照片。”
沈念卿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阿灼,答应我……一定要走出来。”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我爬也要从阎罗殿爬出来。爬回你身边。”
她用力点了点头:“好。”
手术当天,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沈念卿起得很早,穿了一件他买给她的浅色毛衣。
没有化妆,只是用清水洗了脸,把头拢到耳后。
她走到他床边坐下,他已经醒了,正安静地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么。
他侧头看见她,眼底亮了一下。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护士进来通知准备进手术室的时候,傅延灼被推着往走廊尽头走去。
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直到她快步跟上来,在他被推进那扇门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吻落在他的嘴唇上,很轻,很柔,带着她呼吸里一点微微的颤抖。
她吻了很久,久到护士没有催促,久到走廊里的时间像是静止了。
她松开他的时候,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
“我等你。”她说,“会一直等你。”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剩下的路,我们要一起走下去的。”
她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弯起来:“好。”
傅延灼被推进了手术室。
门在她面前合上,那扇门很厚,合上的时候只出了一声很轻的响,却像是把整个世界分成了两半。
沈念卿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才慢慢退到等候区的长椅上坐下。
傅母和傅深衍已经在了。
傅母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
傅深衍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绷得紧紧的。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等候区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一下一下地走着。
沈念卿坐在傅母旁边,把那封早就写好的信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抚过信封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