馔玉楼是荣盛街上除了万方楼之外的另一座酒楼,规模要比万方楼大得多,仅一楼就占了五个铺面,一楼上头还有二楼、三楼,算是东市最大的酒楼之一,便是在雪天也人满为患。姜见黎混进去吃过,菜肴追求精致,味道确实不错,价格也不菲,且它就在璎棠的对面,位置优越,无论从哪一点来看,万方楼都比不过。
所谓的璎棠,是一家缠花铺子。缠花这种现如今风靡大晋乃至四夷诸邦的饰物,本由江宁郡主许清如所创。那时许清如还只是江宁郡楚州城里一个绣娘的女儿,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为晋宁夫人制了一顶九龙九凤缠花冠,自此天下闻名,得以入京面圣,更巧的是,当时的天子凤临女帝查出其母为大晋昔日镇北大将军姜原遂的孙女,姜大将军父子为大晋南北一统立下赫赫战功,却双双死于战场,血脉流落民间。凤临帝知晓后,当即下诏为姜氏认回后嗣,将许清如母女三人请回长安,并在京城设立翊王府供她们居住。后来,许清如被加封特使,代帝巡视西域各邦,回来后上呈《西域十疏》,献上进一步经营西域之策,因而被加封江宁郡主,此后许清如为大晋不断稳固西域商道,同时开拓东面海上商道,缠花也在这数十年中跟随她的脚步走向各邦。
荣盛街上的这家璎棠是长安唯一一家璎棠,除了长安本地人会来此处购买缠花,各地甚至各邦商人入京时,也都会来这里瞧一瞧,订购货物,因而璎棠的店面比对面的酒楼还要大,占了足八个店铺。
姜见黎长在翊王府,虽见过不少缠花,但却从未来过璎棠,既然走到了这里,她便想走进去瞧一瞧。
刚在店门前站定,就有眼见的店工上前询问她是否要入店,待她点头后,又主动牵过她的马,殷勤却有分寸。
踏入店中,姜见黎发现店中人虽多,但是毫无杂乱之感。偌大的地方被划分作不同的功用,正中陈列着十几排木架,用作饰品展示,周围则被一个个用屏风与帷幕分隔开来,从挂着的木牌来看,有会客区,有订货区,有结算区等等。
“这位客官,请问您是看货,订货还是取货?”迎上来的是个小娘子,面甜声音也甜。
“随意瞧瞧。”姜见黎看向店铺的左侧,左侧一溜檀木隔断,她以为到了隔断就到了尽头,却从隔断上蒙着的银纱中瞧见了人影,好奇地问,“那边还有店铺?”
“是,”店工回答,“这边的缠花用料制作皆复杂些,常被购置回去作送人之用,那厢的缠花可寻常自个人用。”
姜见黎看向货架上陈列着的缠花,果真是繁复,镶金嵌玉,一看就价值不菲,而在此间流连的客人也大都衣着奢华,她对店工道,“去那边瞧瞧吧。”
另一边的缠花相比较而言,少了金玉等昂贵的材料点缀,显得朴素了些,但每一只都做工精良,栩栩如生。姜见黎站在柜前看了眼价钱,最便宜的缠花头饰竟只要十文?!
她明白了,两边的缠花走得是两种不同的路线,那边主打一个奢华繁复,瞄准的是富贵人家,这边的简单朴素,购置的多是寻常百姓。
各有所需,便各供所需。
姜见黎顿时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就明白了万方楼经营不善的主要原因。
在进璎棠之前,她以为是因为万方楼位置不好,菜品不好却价格昂贵,以及店工服务态度不好,久而久之才门可罗雀,在看了璎棠的两条经营线后,她才明白,万方楼的经营方式一开始就错了。
这条街上已经有了一个高档的酒楼,馔玉楼,且馔玉楼位置又好,在位置上本就不占优势的万方楼却要比着馔玉楼也做高档的酒楼,若是菜品更胜一筹,那也不是没有机会超过馔玉楼,但是万方楼的菜品只能用平平无奇来形容,价格却同馔玉楼差不多,这样一来,傻子才去万方楼当冤大头。
想明白的姜见黎立刻转身往外走,一旁的店工将她送出门,微笑道,“若是这个月的缠花不合您的意,下个月您再过来瞧瞧,会推出新品,您慢走。”
姜见黎应了声,一头扎进雪夜中。
第二十三章
万方楼依旧门可罗雀,同热闹的荣盛街格格不入。
楼外迎客的店工还是那一个,见着陌生人就目光躲闪,不过姜见黎来得勤,倒是难得能得对方主动相迎,虽然这主动也只是在看见姜见黎时,微微往她的方向跨上一小步。
“走吧,一同进去,今日酒楼不迎客。”姜见黎脚下不停,跨过门槛,同荆葵的视线正正对上。
立时就有跑堂殷勤地围上来,“虞娘子,您今日可比昨日迟了一炷香。”
姜见黎充耳不闻,冷着脸径直走到堂中央的案几后落座,跑堂连忙端上新鲜的茶水,“原来您同这几位认识,是熟人?”
姜见黎斜睨说话的跑堂一眼,将陶杯重重碰在案几上,沉声说,“你的话,太多了。”
被奚落一番,跑堂的脸色也不好看,却还是腆着笑询问,“虞娘子今日心情不好?可要换些新菜式尝一尝?大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