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落下笔,耳机里就传来导调组的通报:东侧一区队暴露位置,全员判定不合格。
齐桓摇摇头,笔尖继续往下写。
人和人,队和队,差距从来都不是嘴上说出来的。
晓雾还缠在林梢没散,草叶上的露水珠沉甸甸的,一蹭就湿半条裤腿。
许三多带着区队沿山径回撤,二百多人脚步压得极轻,
只剩鞋底蹭过腐叶的细碎沙沙声,刚拐过鹰嘴岩的豁口,
坡下就传来劈里啪啦的呵斥声,裹着山风往耳朵里钻。
成才叉着腰站在土坡平地上,武装带的金属扣泛着冷光,指尖扣得指节白。
面前垂头站着三个老兵,作训服上沾着泥草,脸都埋到了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地上半坐着个穿学员服的新兵,左手死死抵着右肋,脸色白得像蒙了层霜,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土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许三多脚步没停,左手抬到腰侧,打了个短促的下压手势。
张岭立刻会意,侧身往队列里走,压着嗓子吩咐各班原地休整、清点装具,自己顺着队伍从头走到尾,指尖虚点着人头数,折回来时凑到许三多身边,气音压得很低:
“排长,全员到齐,都是擦碰的小伤,没硬茬子。”
许三多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帆布医药包。
“你们先整队歇着,核对下后续路线,我过去看看。”
他话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说完就大步往坡下走,裤脚扫过草窠,沾了一串碎露。
“三多!”
成才眼尖,老远就瞥见他,刚才还绷得像拉满的弓的脊背瞬间松了半寸,几步迎上来,语气里带着没藏住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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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来了,快给瞅瞅。刚才下陡坡踩滑了,咔嚓一声,我魂都快吓飞了。”
许三多没应声,蹲下身先拨开新兵捂在肋下的手,指尖沿着肋骨轮廓轻轻往下按,力道由浅入深,试到第三处时新兵疼得浑身一颤,牙咬得咯吱响。
“别绷着,喘气。”许三多声音放得轻,另一只手顺势扣住他的腕子,指尖搭在脉搏上,静了几秒。
“骨折了?”成才也蹲下来,眉头拧成死疙瘩,声音压得低。
“骨裂,没错位。”许三多收回手,翻开医药包的搭扣。
里面纱布、碘伏、绷带码得整整齐齐,最底下压着个藏青布包,打开是一排擦得亮的细银针。
他指尖捏起一根,动作快得只剩道虚影,准确落在新兵小臂的穴位上,指腹轻轻捻了半圈。
新兵本来肩背还绷得颤,针扎进去没半分钟,紧绷的下颌慢慢松了,脸色也透出点人气,喘着气小声道:
“谢谢许排长……好像、好像不那么疼了。”
“闭嘴吧你。”
成才瞪他一眼,语气还是冲,手却伸进作训服口袋,摸出块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掰了小块递过去,
“疼不知道喊?硬扛着能顶饭吃?”
骂完新兵,他又转头剜向那三个老兵,声音瞬间提了八度,
“我怎么跟你们说的?一人盯俩新兵,下坡手搭着点!你们倒好,光顾着自己往前冲,人滚下去了才察觉!都当了多少年兵了,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三个老兵头垂得更低,没人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