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用手背抵了抵嘴角,可那笑意根本压不住,从眼尾漫出来,连肩膀都轻轻颤。
他直起身,走到桌边拧开保温杯,苦香的中药味漫开来。
往常一口闷的药,今天喝得格外慢,喝一口,就抬眼往床边看一下。
帐篷外的蝉鸣聒噪,日头晒得帆布烫,帐篷里却安安静静的,只有两道呼吸声,一轻一重,叠在一块儿。
保温杯壁的温度慢慢降下去,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道蜷着的身影上,很久都没挪开。
午后的日头把帆布晒得暖,帐缝漏进的光柱里浮着细尘。
许三多眼睫颤了两下,意识刚从沉梦里抽出来,还没来得及撑起身,余光先撞进一道侧躺的人影里。
他整个人瞬间钉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袁朗就躺在他身侧,面朝他的方向,眼阖着,平日里总弯着点促狭笑意的眼尾此刻平展着,眉峰还留着点惯常的蹙痕。
许三多就这么定定看着,视线顺着眉骨滑到鼻梁,再落向微抿的唇线,指尖攥着被褥边角越收越紧,指节泛了白都没察觉。
帐外蝉鸣拖得悠长,风卷杨树叶哗哗响,混着远处营地模糊的哨音。
他盯了不知道多久,压在身下的胳膊麻得木,也没敢动一下。
忽然,那双阖着的眼掀开了。
黑沉沉的眸子还蒙着层刚醒的惺忪,却准准锁死了他的视线。
“看什么呢?”
许三多浑身一震,下意识就往后撤,手肘撑了个空,重心猛地往床外歪,行军床本就窄,他这一躲,半个身子都悬了出去。
眼看就要砸到地上,手腕忽然被攥住,一股稳而沉的力道带着他往回猛带。
结结实实撞进袁朗怀里,额头磕在硬实的胸膛上,闷响一声。
底下是沉稳有力的心跳,混着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药茶香。
袁朗手臂顺势圈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顶,刚醒的嗓音哑得厉害,懒懒散散裹着点笑意:
“多大的人了,睡个觉还往床下滚。”
他抬腕扫了眼表,凉丝丝的金属表壳蹭过许三多的耳尖。
“还有二十分钟起床号才响,不再眯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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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脸瞬间烧起来,从耳尖红到脖颈根,连后颈都泛着粉。
他想撑着起身,手刚抵上袁朗胸口又猛地收回来,悬在半空中不敢落。
整个人僵得像块晒硬的土坯,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憋了半天才憋出半句结巴:
“那、那个长,我得回区队看看……”
“急什么。”
袁朗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过来,
他非但没松手,反倒收了收胳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压得低,带着点逗弄的调子,
“陪我再躺会儿。反正回去了,也得被张岭他们围着问训练计划,不得安生。”
温热的呼吸扫过顶,
许三多脑子“嗡”的一声,平日里扛着人翻山越岭都稳得住的劲儿,这会儿全飞没了。
他铆着劲轻轻挣开,动作又急又轻,差点带翻床边的不锈钢保温杯。
“不、不用了长!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