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恍恍惚惚,像隔着一层沉沉的水。
兰因听不清它最初说了什么,只觉得四周都是碎裂的光,冰蓝、金白、蓝紫,三种颜色在黑暗里交错,彼此碰撞,无数细小的刀锋沿着经脉向内割去。
她的身体已经散在那些光里。
冷意从骨缝里漫出来,带着雪原深处的死寂,雷霆在另一端炸开,灼痛一路烧过四肢百骸,心口那团金色的光安静又冷酷,像一轮悬在高天上的太阳,灼热的光芒尽数压向她。
黑暗中,一双温润的眼缓缓睁开,白泽踏着水纹而来,通身雪白,额前的角泛着淡淡的玉色。
它停在离兰因不远的地方,四蹄下没有泥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镜湖。
湖面映出她如今的模样,淡橘色的散在水中,脸色苍白,唇边留着一线血色,冰霜缠住她半边衣袖,细碎的电光从指尖跳起,心口浮着一枚明灭不定的金色羽纹。
狼狈得很。
兰因看了一会儿,想笑,又没力气笑。
“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我快炸了。”
白泽看着湖面,声音平静:“你不能再压了。”
“那怎么办?”兰因问:“把光翎的冰还给他,把千道流的天使神力还给他,再把玉元震的雷霆之力拆开,分门别类送回去?”
“顺便把我也拆了,应该能省不少事。”
白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兰因。”
它很少这样叫她,不带一点戏谑,也没有平日里那种看透一切的从容,恢复了神兽的威压与端庄。
“它们不是在争夺你的身体。”
兰因抬眼:“那是在做什么?”
“它们在争夺你。”
湖面起了一层波纹,冰蓝色的光沉入水底,像一柄封在深海里的长箭,蓝紫色的雷霆随之落下,炸开千万道细密的裂痕,最后,那片金光,悬在水面上方,照得整片镜湖都泛出苍白的颜色。
兰因看着它们,眼底有些疲惫。
“我又没让它们留下。”
“可你收下了。”
白泽道:“你收下圣羽流光,是为了活下去,收下极致之冰,是为了保护自己,收下雷霆之力,是为了逃离供奉殿。”
“你从未主动索取过,可它们每一次进入你的身体,都是你点头以后的结果。”
兰因沉默了。
镜湖上空浮起许多很旧的画面。
冰火两仪眼旁,独孤博阴沉着脸,将一堆仙草扔到她面前。供奉殿的偏殿,夜沉枭端来甜羹,神色冷硬。蓝电霸王龙宗的后山,少年时候的玉元震站在雨里,静静地望着她离去。
还有千道流。
梦里那道打着马赛克的身影,替她挡过坠石,将她拉上悬崖,也曾在她睡着以后,坐在不远处守了整夜。
水面里的画面散了。
“所以呢?”
兰因问:“我收下了,就该承担后果?”
“不是。”
白泽摇头:“你从来都不是空白的容器。”
兰因微微蹙眉。
白泽向前一步,额前的角散出柔和的白光,光芒落入湖中,那些躁动的冰、雷与金色,竟都短暂安静下来。
“不要抗拒。”
“用你灵魂最深处的本源去包容它们。”
兰因看着它,自嘲地笑了:“你说得轻松,我灵魂最深处有什么?怕疼,怕死,怕麻烦,饿了想吃饭,困了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