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沉甸甸地落下,让千道流的眼底泛开了经年累月的灰败。
那双看透世间百态的眼眸里,不再有权掌天下的霸气,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他垂下眼帘,目光扫过少女素净的眉眼,又落回她心口闪烁的玉石上。
那一点微光,是唐三残存的神识,也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永远无法抹平的沟壑。
良久,大殿里响起千道流一声低哑的轻叹。
“随你去。”
他慢慢阖上眼眸,将眼底所有的酸涩与狼狈掩入阴影之中。
他背负着天使的荣光,背负着武魂殿的传承,余生早已注定要献祭给下一任天使之神。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是自己的,拿什么跟她走?
他若是走了。
供奉殿怎么办?
天使一族怎么办?
远在天斗帝国的小雪怎么办?
他永远走不出这间神殿,也斩不断神明的枷锁。
可只要是她想走的路,哪怕是通往另一个男人的归途,他也只能放手成全。
“兰因,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走。”
千道流重新抬眸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酸楚的清明。
“可你带我走,又是为了谁?”
大殿穹顶,垂落的神光冷若寒霜。
千道流静静地立在原地,高大的身躯挺拔如初。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少女很清醒,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做无意义的停留。
在梦境里,她是能把所有险境搞得天翻地覆的麻烦精。
在现实里,她是不愿受到任何束缚的自由灵。
她如今主动低头,主动折返,甚至主动向他递出一张看似温软的邀约……
无非是为了给那个已经断了气的男人,谋求一条生路。
这一刻,千道流甚至做好了听到某种残忍真相的准备。
比如她会承认这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又或者她会冷漠地告诉他,这只是一场等价交换。
她终归还是怨他的。
结果,兰因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被戳穿后的窘迫,甚至还揉了揉酸软的脖颈。
“为了活命啊。”
“一个人在大陆上流浪太危险了,仇家又多,我一个弱不禁风的辅助系魂帝,身边总得跟个能打的保镖吧?”
千道流整个人僵在原地,准备好的满腔悲凉硬生生被噎在喉咙里。
……保镖?
名震大陆、九十九级的绝世斗罗,在她的盘算里,原来只是个免费看家护院的打手?
兰因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天知道这尊马赛克大哥脑子里又在排练什么深情虐恋的折子戏。
她要跑路去大陆各处看风景养老,路上要是没个战力天花板镇场子,万一哪天在路边摊吃馄饨被仇家堵了怎么办?
找个退休老干部当随行安保,包吃包住还能顺便聊天解闷,这分明是最合理的资源配置。
至于唐三?
等借着天使神力把这尊大佛复活了,赶紧让他爱去哪去哪,滚去修炼开挂当神王,别耽误她睡到自然醒。
千道流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散漫模样,心口忽然涌上啼笑皆非的无力感。
原来如此,神圣与世俗,深情与算计,在她眼里,永远比不上一顿饱饭和一张舒适的软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