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年前那个文明用树干和树根造了两个容器。但种子还有一部分他们没有用——树冠。树冠一直没有被找到。空壳的记忆里有线索。他找树冠找了八千年,死前终于找到了位置。”
“在哪儿?”
莫克转过身,看着西北方向的海面。
“在云层上面。不是海面上空——是真正的高空。八千年前种子被砍倒的时候,树冠没有沉入海底。它被那个文明用某种技术升到了高空,藏在云层里。八千年过去,它一直在那里。不是飞行,不是漂浮——是生长。它在云层里重新生根,长成了一棵新的树。”
“一棵长在天空里的树。”
泰佐洛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对着西北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望远镜放下,表情很复杂。
“你们说的那棵树——是不是会光的那种?”
“什么?”
“那边。”泰佐洛指着西北方向的天边,“云层里有一团蓝绿色的光。我以为是极光,但你刚才说树冠是蓝绿色的——”
莫克抢过望远镜,对准西北方向。
天边确实有一团光。不是极光,不是月光,不是任何自然现象。那是从云层内部透出来的光,蓝绿色的,和种子心脏收缩之前最后绽放的光芒一模一样。
树冠在那里。
等了八千年,一直在那里。
莫克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阿比斯和卡莉娜。
“空壳的身体是树干,深渊的身体是树根,树冠还没有容器。如果树冠一直在云层里生长,它可能已经产生自己的意识了——不是种子,是全新的东西。树冠、树干、树根,三个部分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种子。”
“但种子已经折叠了。”卡莉娜说,“它不会再重生。”
“对。”莫克说,“但空壳死了,深渊还活着。树冠没有容器,它需要一个容器。不是用来融合,不是用来重生——是用来继续生长。种子选择折叠,但树可以继续生长。八千年前被砍断的树,可以在八千年后重新长出来。”
他顿了顿。
“不是在海里。是在天上。”
阿比斯把烟掐灭,用仅剩的左手把烟头弹进海里。
“所以空壳留给我的债,不只是还命。是还一棵树。”
“对。”
“那还等什么?”阿比斯说,“走吧。”
泰佐洛转身冲进驾驶舱。黄金城的引擎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船头调转方向,对准西北方向的天边。船尾的航迹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从黑色到蓝色,从蓝色到银色,最后消失在海面上。
莫克站在船头。右手上的白痕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了,但他知道那些白痕不会消失——它们会一直在,作为熔炉身份的残骸,作为二十年前火场的烙印,作为被种子看见过的证明。
卡莉娜站在他旁边。掌心的蓝绿色印子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她没有握拳——她把手掌摊开,让月光照在上面,像是让那个印记多留一会儿。
阿比斯靠在船舷上,用左手摸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断臂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不是心脏,不是脉搏,是根系。八千年前的根系,在八千年后重新开始生长。
不是往海底。
是往天上。
泰佐洛把黄金城的引擎推到了最大档位。船头劈开海面,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方向直指西北天边那团蓝绿色的光。
但大海不是公路。望山跑死马,望云跑死船。
开了一个小时,那团光还是那么大,像是挂在海平线上方的一盏永远不会靠近的灯笼。泰佐洛把望远镜举起来看了三次,每次放下的时候表情都更复杂一点。
不对劲。他隔着舱壁喊。
莫克从船头走回来,什么不对劲?
那个高度。我用望远镜看了半天,云层里的光不只是亮——它是有形状的。不是一团,是一片。很大的一片。泰佐洛把望远镜递给他,你自己看。
莫克接过望远镜,对准西北方向。泰佐洛说得没错。蓝绿色的光不是一团模糊的亮斑——它是一大片,铺展在云层内部,像是一座倒悬在天空中的岛屿。边缘隐约能看到枝杈状的轮廓,从云层里垂下来,在月光下泛着蓝绿色的微光。
那确实是一棵树。一棵倒着长的树——树根扎在云层里,树冠垂向海面。八千年,它在人类看不见的高度默默生长,把云当土壤,把月光当阳光,把雷电当养料。
它在往下长。莫克放下望远镜,不是一直在天上——它在慢慢往下延伸。树冠的末端已经穿过云层底部了。
有多高?
目测云层高度大概三千米。树冠末端大概在两千五百米左右。也就是说,再过几百年,它就能碰到海面了。
几百年。泰佐洛说,我们可等不了几百年。
不需要等。我们上去。
泰佐洛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疯了。黄金城是船,不是飞机。
但船上有飞行器。莫克说,二十年前圣库探险队标配的垂直起降机,就藏在货舱最底层。罗威尔队长写过——每一艘探险船都配了一架,用于极端地形的前置侦察。二十年没用过,但不代表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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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佐洛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某种被戳穿了的尴尬。
你知道哪架飞机?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泰佐洛犹豫了一下,那架飞机二十年前坠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