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止戈正在旁边的木桌上整理改机的数据,听见动静抬眼看她。“不看了?”
“出去走走。”徐芷柔往门外走。
宋止戈放下钢笔,跟着站起来。他右胳膊上的纱布有些渗血,动作显得有些慢。
“胳膊别动。”徐芷柔指了指他的伤口。
“不碍事,左手能动。”宋止戈把本子塞进书包,跟在她身后出了西厢房。
老宅的夜里很静。林跃在隔壁的耳房里睡得沉,呼噜声隔着门板传出来,一下一下的。
东墙根那边堆着不少废弃的木料和石块,一棵枯死大半的老槐树立在墙角,树皮开裂,在月光下泛着灰白。
徐芷柔走到树下,用鞋底拨开地上的枯叶和杂草。
墙根的青砖有些松动,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找东西?”宋止戈问。
“嗯。”徐芷柔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其中一块青砖的边缘。砖缝里的泥土很实,抠不动。
宋止戈在她身旁蹲下,从兜里掏出一把军用折叠小刀,递过去。
徐芷柔接过小刀,把刀尖插进砖缝里,用力往上一撬。泥土松了,青砖被撬起半截。她把砖拿到一边,底下是一层干燥的细沙。
宋止戈用左手把细沙刨开,指尖碰到了硬物。
一个用油纸包了数层的方形物件被拿了出来。油纸外面用细绳扎紧,上面还涂了封蜡,防潮做得极好。
“是这个吗?”宋止戈把东西递给徐芷柔。
徐芷柔接过来,入手有些分量。她用小刀割开细绳,剥掉三层油纸,里面心露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盒盖上印着旧上海的月份牌美女画,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回去看。”徐芷柔把铁盒抱在怀里,往西厢房走。
宋止戈把青砖重新塞回原位,用脚踩了踩,把地上的枯叶扫过去遮住痕迹,这才跟了上去。
回到屋里,徐芷柔把铁盒放在桌上。
林跃的呼噜声还在继续。周小蔓在后院的偏房睡着,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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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芷柔用小刀插进铁盒的缝隙里,用力一别。铁盒的锁扣早已生锈,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断裂声,盖子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
最上面是一本用毛笔写的日记,纸张黄,边缘有些碎裂。底下是几张盖着民国时期印章的收据,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苏兰启”。
徐芷柔拿起那几张收据。
收据上的字迹很工整,写的是:“今收到苏兰素纱共计三十匹,定金已付,余款六百法币于下月结清。”
落款的名字是:陈茂荣。
徐芷柔盯着这个名字。今天来的那个港商代表陈经理,名片上写着的名字是陈家杰。
宋止戈凑过来,看着收据上的日期。“一九四七年。陈茂荣是谁?”
“陈家杰的父亲。”徐芷柔把收据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字,字迹娟秀,是苏兰的笔迹:“陈茂荣以假合同骗取织机两台,余款未付,人已去港。”
宋止戈看着这行字,眉头动了动。“难怪那个陈经理今天这么急着要转让协议。他不是为了沈家的技术,他是怕当年的事情败露。”
“不仅如此。”徐芷柔把底下的信拿出来。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的信纸保存得很好。她展开信纸,上面写的是沈家大房当年如何联合陈茂荣,做假账陷害苏兰,逼得苏兰不得不把织机和技术低价转让的经过。信的末尾有一枚沈建国的私章,还有陈茂荣的签名。
这是一份分赃协议。
新织机在脑子里哼了一声。
“当年沈建国这小子才二十出头,心眼就坏透了。他跟陈茂荣勾搭,把苏兰逼走,回头还跟沈德厚说苏兰是自己跑的。这信是苏兰走前从沈建国抽屉里偷出来的,一直藏在这。”
徐芷柔把信折好,放回铁盒。
“有这个,大房和港商就翻不起风浪。”宋止戈说。
“沈卫东在市里当干事,这信交上去,他的前途就没了。”徐芷柔把铁盒盖上,收进最底下的抽屉,落了锁。
宋止戈看着她锁抽屉的动作。“明天我陪你去外贸局。”
“你不用去实验室?”
“请了假。”宋止戈把书包拉链拉上,“论文写完了,明天送审。”
徐芷柔看着他胳膊上的伤。“明天顺便去医院换药。”
“好。”
夜深了,屋里的油灯火苗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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