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止戈没追问,进了后院。
晚上,沈从周值完夜班出来喝水,在厨房碰见徐芷柔在灶上热牛奶。
“你怎么还没睡?”
“想事情。”
沈从周倒了杯凉白开,靠在灶台边。他犹豫了一下,开口:“我爸在省城纺织口认识人不少,如果你需要打听什么——”
“不用。”
徐芷柔把牛奶倒进搪瓷杯里,端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你爸认不认识一个叫徐瑞生的?”
沈从周想了想:“省纺织局的?好像听我爸提过一回,说是老资历,五几年就在局里了,退休前管过生产调度。”
“就这些?”
“就这些,我爸跟他不熟,只是开会碰过面。”
徐芷柔端着杯子回了西厢房。
搪瓷杯在她脑子里嘟囔:“你心里已经在盘算了吧,这个堂伯要是靠谱,吴国栋那关就不用全指望沈德厚。”
徐芷柔没搭理它,坐在桌前把信又看了一遍。
信里有一句话她反复看了三遍——“你父亲当年走得急,有些东西留在我这里,一直没机会还。”
什么东西?
原主的记忆里,徐怀远下放时家里被清过一次,值钱的都没了,剩下一只旧皮箱和几本书。
留在徐瑞生那里的,会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徐芷柔做了个决定。她拿出信纸,回了一封短信:徐伯父,来信收悉。工坊事忙,暂不便赴省城。如伯父方便,可来县里一叙。
她把信封好,让林跃骑车送去邮局。
林跃走后,院门又被拍了三下。
门还没开,院门上的铁环在她脑子里就响了:“又是吴国栋,这回带了正式表格,还有一个人,没来过,穿中山装,五十多岁,公文包比上回那个厚一倍。”
徐芷柔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喊了声沈从周。
沈从周从缫丝间出来,两人对视一眼。
“审核来了。”
沈从周点头,去开门。
门开后,吴国栋站在前头,身后确实站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人,面生,没递名片。
吴国栋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徐老板,正式审核,这位是省丝绸公司质量处的钱处长,今天一起看。”
省丝绸公司。质量处。
徐芷柔看了那人一眼。钱处长没说话,目光已经往缫丝间扫过去了。
这不是普通审核。吴国栋上回只是渠道审核科一个副科长,这次直接把省公司质量处的人带来,要么是有人打了招呼催着压,要么是高德明又递了话。
无论哪种,今天这关,硬碰硬。
徐芷柔把茶壶提起来,笑了笑:“两位请进,先喝口茶,缫丝间随时可以看。”
钱处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只有四个字:“先看车间。”
钱处长进缫丝间后没急着说话,先看缫丝机底座的螺栓和传动皮带,又蹲下摸了排水沟边缘,指腹捻过沟槽里的水痕,才起身走到正在运转的机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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