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院里安静下来。电线杆传来一条消息。
“老刘到家了,他老婆骂他喝酒,他没吭声,进书房翻了半天柜子,找出一本仓库台账,在第七页折了个角。”
翻台账。他在找那批零件的登记记录。
喝醉的人回家第一件事是翻台账,说明他上了心。
徐芷柔翻了个身,把被子拽到下巴。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多睡了十分钟。
吃早饭的时候,宋止戈碗里的粥几乎没动。他筷子夹着咸菜,眼睛看着院门方向。
“吃饭。”
他把咸菜塞嘴里,嚼了两口。
“万一那个凸轮磨损了呢。”
“你不是看过图纸吗?五八年那批设备用的是锰钢件,放二十年不变形。”
宋止戈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是锰钢?”
徐芷柔端起粥碗。
“我爷教过我认材料。”
宋止戈盯了她两秒,没追问,把剩下的粥闷头喝了。
上午十点,电话响了。
沈从周接完出来,脸上带着笑。
“老刘打来的,他说那批零件他查了,在三号库最里头,登记的是报废件,论斤处理,不走厂办审批。”
“不走审批?”
“老刘说,报废件处理权在后勤科,五十斤以下他签字就行。马建军卡的是设备整机处理,零散件不归他管。”
徐芷柔站起来。
“多少钱一斤?”
“八分。”
八分钱一斤废铁。一个偏心凸轮顶多三四斤,几毛钱的事。
“什么时候能拿?”
“老刘说后天下午,让人去三号库找他,报我爸的名字就行。”
后天下午。
徐芷柔转头看后院。
宋止戈已经站在门口了,手上还沾着机油,整个人绷着,听完沈从周那番话,肩膀松下来一截。
“后天我去。”
“你去?你认识那东西长什么样?”
“我画过图纸,型号规格都在脑子里。”
徐芷柔想了想。“一个人去不合适,让林跃陪你。”
宋止戈点头,转身回了后院。
走了两步,停住。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