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回执和那个只吃了一半的鸡蛋一起放进帆布包,往公交站走。
路过省外贸局大楼时,她没有停。门口的石狮子说:“方志远今天没来上班,局长让他在家等结果。他在家里翻田中合同的法文条款,找漏洞。”
下午一点,她赶上了回德山镇的班车。
车开出省城二十分钟,帆布包侧兜里的回执单开口:“宋建国中午收到钱副关长的电话,说举报材料站不住,对方已经来窗口递了核销申请。宋建国问是谁来的,钱副关长说不方便透露。”
回执单又说:“宋建国挂完电话砸了第二个茶杯,秘书在门外听见响都没敢进去。”
车到德山镇已经下午四点半。工坊院门开着,缫丝间的机器声传到街上。
宋止戈蹲在院里洗扳手,听到脚步声站起来。
“回来了?”
“回来了,核销七个工作日。”
他接过帆布包——比早上轻了一点,手指碰到铝饭盒。
“鸡蛋吃了?”
“吃了一个。”
“怎么不吃完?”
“留给你。”
宋止戈打开饭盒,鸡蛋已经凉了,他站在院门口三口吃掉。
饭盒在他手里说:“她留的,凉了他也吃得香。”
赵小英从缫丝间出来。“当家,今天日产一百二十八匹,新纪录。”
徐芷柔在排班簿上记下数字,画了个圈。
晚饭时,沈从周确认了明天夜里拉机器的事。
“车说好了,晚上九点从赵家屯出,三个半小时到三厂。”
宋止戈从口袋里掏出老刘给的钥匙。
“东库房第二排,两台六三年产的甲型缫丝机,主轴是铸铁的,比现在的新料还耐磨。”
林跃搓着手。“两台机器少说六百斤,咱仨搬得动吗?”
“拆开搬,主轴和齿轮箱分开卸。”
沈从周看了一眼宋止戈的右手。“你那手能拧螺丝吗?”
“带了套筒扳手,用脚蹬。”
套筒扳手在工具箱里叹气:“六百斤的机器拆成零件往三轮车上搬,还是半夜,还瞒着全厂,不出一身汗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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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徐芷柔把宋止戈叫到正房。
“海关核销走完,出口通道就没人卡得住了。但宋建国不会停。”
宋止戈站在桌前。
“你觉得他下一步动什么?”
“运输。”
徐芷柔翻开账本,指着最后一页。
“五千匹丝从德山镇运到省城港口,走公路要一天半,中间过两个收费站和一个检查站。只要有人在检查站拦车扣货,理由随便编一个,拖天,交货期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