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进来添了一回炭火,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殿里只留了一个大宫女守在门口。
柳飞燕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悬了片刻,随即落下去,写得飞快。
信不长,寥寥几行字。
她写完吹了吹墨,折成窄窄的一条,拿蜡封了,又在外头套了个空信封,递给门口的大宫女。
“即刻送去丞相府,亲手交给我父亲。别走宫里的邮驿,让咱们自己的人送。”
大宫女接了信,应了声是,转身就出去了。
柳飞燕坐在窗边没动。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把她心里那点火气熨帖了些。
她膝下的三皇子今年才三岁,上个月又病了一场,烧了两天两夜,太医院的人轮流守着才慢慢退下去。
她这个做娘的,夜里醒过来好几回,伸手去摸儿子的额头,生怕热度又上来了。
父亲手下那个江湖术士,上月来府上住的时候露过一手。
那人其貌不扬,可是有真本事,他随手摆了个香案,一炷香的功夫就把后院枯了三年的老树催出了新芽。
柳如晦当时没说什么,没过多久就把那人单独叫进书房,密谈了半个多时辰。
她隔着屏风听不太清楚,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关键词。
当时没往心里去,如今回想起来,每个字都跟她今天见到的这个谢棠晚对得上。
柳飞燕站起身,走到内室的小佛龛前。
龛里供着一尊白玉观音,她双掌合十拜了拜,嘴里没出声。
拜完了睁开眼,看着观音低垂的眉眼,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菩萨莫怪。”
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当娘的,都是为了孩子好。”
剩下的事,就看父亲那边怎么安排了。
柳如晦做了这么多年的丞相,朝堂上的人脉盘根错节,镇北王再能耐,手也伸不到后宫来。
外面小太监尖着嗓子报时辰,说是该去给太后请安了。
柳飞燕整了整衣襟,换上一副温婉柔顺的模样,抬脚出了内室。
宫女们围上来替她梳妆打扮,她由着她们摆弄,目光却飘向窗外。
另一边,镇北王府的马车已经出了西华门。
轩辕拓海坐在车里,看着谢棠晚把玉如意往怀里搂了搂,眼皮又开始打架。
“太子刚才请你去东宫看孔雀,你不想去?”
“不去。”谢棠晚小声地说,脑袋往他的胳膊上靠,“他脸上的笑都是假的。跟谢家人一个样。”
轩辕拓海没再问了。
他把大氅又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半张脸。
马车颠了一下,谢棠晚哼唧一声,翻了个身,睡过去了。
轩辕拓海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丫头,目光沉沉的。
太子心性如何,他这个做叔叔的心里有数。
这些年皇上冷着他,他表面上恭敬,背地里什么小动作没做过?
去年那个上书弹劾东宫属官的御史,不到半个月就贬去了岭南。
谁动的手,明眼人都知道。
如今他把主意打到了晚晚头上。
简直是狗胆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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