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谢棠晚把簸箕放回墙角,直起身望了望天。
云很淡,她忽然想,洛先生说的顺势而为,大概就是这种。
不必追着云跑,云自己会来,自己会走。
……
半夜,兵部的快马从并州疾驰入京。
天亮的时候,满城都在传:胤亲王轩辕昭造反了。
谢棠晚被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她披衣出来,轩辕拓海已经在堂屋等着了。
顾清让单膝跪地,替他系护腿的绑带。
“什么时候的事?”谢棠晚站在帘子后面问。
轩辕拓海回头看了她一眼,面色沉重。
“前日夜里。圣上派去传旨的人刚到半路就被拦了,胤亲王连夜召集府兵,占领了并州汾州两座城。”
他扣紧腰间的革带,铁扣“咔”地一声响,“他准备不是一天两天了,粮草和兵器都是现成的。”
顾清让站起来,少年将军的眉眼格外锋利。
“让儿昨夜去了城西大营点了三千骑兵,随时可以出。”
轩辕拓海点头,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转身看着谢棠晚。
“你就在医馆待着,哪儿都别去。”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万一城里乱起来,你就带着郁澍去琅琊山上找你陈师父。山上路险,一般人上不去。”
谢棠晚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看着轩辕拓海翻身上马,顾清让在他旁边掉转马头,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街上陆续有门板打开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朝廷的告示贴满了城门口。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有认字的念出来,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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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棠晚站在告示栏对面的茶棚下听了几句,大意是胤亲王勾结妖道绝绝子祸乱朝纲,现已查明他有谋反的意图,圣上下旨削了轩辕昭的爵位,缉拿归案。
谢棠晚心里紧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天阴山那场决战,绝绝子化作飞灰,身死道消。
这会儿,胤亲王又跳出来。
三天后,前线的战报开始往福安医馆送。
一开始还是些轻伤,斥候捎来口信,说顾将军在汾州城外打了个胜仗,斩了胤亲王先头部队三百余人。
谢棠晚带着八个药童,加上郁澍帮忙,勉强应付得来。
到了第七天,事情突然就变了。
那天傍晚,天色黑得早,谢棠晚蹲在后院翻晒金银花,巷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扔下手里的药材跑出去,只见两架板车停在医馆门口,上面横七竖八躺了五六个人,血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
领头的校尉满脸尘土,嗓子都是哑的:“顾将军昨夜中了埋伏,被围在汾水渡口。王爷亲自带人去解围,打了一整夜才把人抢出来。伤兵太多,王爷说先往福安医馆送一批。”
谢棠晚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堂屋走。
“郁澍!把止血的药粉全部搬到堂屋来!”
她一边卷袖子一边指挥两个药童铺草席,烧热水。
板车上的伤兵被抬下来,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腰上开了口子,最重的那人胸口插着半截箭杆,已经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