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衙役听闻是魏夫子的姐姐,当朝贵妃亲临,顿时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匆匆进去通传。
卫菡立在门外,目光平静地落在两扇木门上。
没过片刻,院内脚步声急促,魏延快步迎了出来。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卷到小臂,衣襟边角沾着点点墨渍,想来方才正在屋内批改生员课业。
看见站在门前的卫菡,他眼中露出一丝欣喜,十分刻板的惊喜,随即又生出几分局促,连忙上前几步,规规矩矩行下大礼。
“阿姐。”
他唤这一声阿姐,语调温和,听上去真切自然,卫菡挑挑眉,轻“嗯”了一声。
记忆里的魏延,纵然再懂得伪装,喊她阿姐的时候,总是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与算计,亲情于他,很多时候也是可以拿来利用的筹码。
可眼前这人的欢喜,来得太过直白纯粹,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在表演见到亲人的欢喜,明明虚假,却并不让人讨厌。
卫菡抬手虚扶一把,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免礼。我随圣上巡行凉州,得空,便过来看看你。”
她侧过身,示意仆从将手里的东西递上前:“此地苦寒,我备了些布匹吃食,你在这里教书,也该好好照料自己。”
端的是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魏延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情绪,双手接过,脸上露出一抹腼腆的笑意,眉眼舒展:“劳阿姐费心,凉州虽苦,但是郡学之内的学子都十分上进,日子过得也算充实。”
又是这样。
谦卑,温和,知足常乐,全然没有从前那个少年的半分锋芒。
卫菡不动声色打量他全身上下,目光扫过他的眉眼、细微的神色变化,连指尖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都不愿放过。
看了半天,她忽然有些想笑自己。
就好像她能看明白似的,又不是他的亲姐,对他又能了解到哪去呢?
“进去说话吧,站在门外,反倒惹人围观。”卫菡淡淡开口。
“阿姐请。”
魏延侧身引路,将她请进郡学院内。
院中几株老树,枝叶萧疏,几间屋舍依次排开,不少少年正坐在廊下诵读经书。
路过之时,不少学子纷纷抬眼,好奇望向这位衣着华贵的贵妃,又慌忙低下头继续念书。
卫菡今日穿着轻快寻常,出行之时也只带了海雁一人,所以今日来郡学的不是贵妃,而是魏夫子的姐姐。
魏延一路走,还会时不时轻声叮嘱路过的学子,提醒他们莫要懈怠课业,神态自然,浑然是一副一心教化后生的夫子模样。
走入一间清净的会客小屋,屋内陈设简陋,一桌两椅,案上堆满书卷、课业文稿,墙角还堆着几捆竹简。
待海雁与仆从都退到屋外守着,屋中便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院中的读书声。
狭小的屋子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缝钻进来的风声。
卫菡缓缓落座,抬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又垂眸看向桌案上堆叠的课业,语气闲散,好似只是闲话家常。
“此处简陋,你如何适应了?”
话音落下,魏延坐在她对面,身体微微一顿。
“我也说不清,就这么适应了,这里的学生都很用功,这里的环境也没有那么差,他们能适应,我亦可以适应。”
卫菡静静望着他,目光沉沉,直直望进他眼底。
“昨日你说你伤了脑袋。”话风转的猝不及防,叫魏延坐直了身子。
“那,你还记得,你少年之时,最擅策论,写过一篇论边地民生的折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