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接话。
我很早就接受了不是每一个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的事实,同时也明白,作为双性人,天生的缺陷和畸形,让我很难被人爱。
审视、白眼和嫌弃,贯穿了我人生中的每一个环节,我很少被人毫无芥蒂地接纳,我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人生,对于元梅香的话,我内心没有任何的波动。
是我造成了她人生的不幸,她也反过来影响了我的性格和人生,我和她之间,说不上谁恨谁,都只是被命运捉弄的人而已。
我不能强迫她爱我,如果我渴求她爱我,那最后格外痛苦的人只会是我自己。
忍受痛苦,习惯痛苦,就感觉不到痛苦,这就是我的人生信条。
对于元梅香的道歉,更谈不上原谅或者不原谅——
我不恨她,而且不管怎么样说,她都是我的母亲,是把我生下来的那个人。
我做不到冷眼看着她病死。
将三十多万交到元梅香的手里,银行卡密码,我只告诉了她一个人。
继父黄卫文邀请我留下来吃饭,我怕薛元祐吃不惯他做的东西,也知道薛元祐不喜欢在这样逼仄狭小的屋子里待太久,便告辞离开了。
我没说我会再回来,元梅香也没有再问。
或许她也知道,我不会再回来了,那三十多万,是我感谢她生我、养我的赡养费。
或许不多,但足够支撑她度过这次难关——
何况,她还有何书迎这个已经成年且工作的儿子,后半辈子,应该不成问题。
坐上回家的车,已经是黄昏。
我有些困,还有些累,靠在薛元祐的肩膀上,玩着他的手指。
薛元祐偏过头来,看我:“累了?”
“还好。”我打起精神:“总经理,您想今晚回去,还是明天回去。”
“明天回去吧。”薛元祐说:“天色晚了,在酒店住一晚再回,没那么辛苦。”
“也行。”我仰起头,看着他说:
“对了,我还想和您说一件事。”
“你说。”薛元祐吻了吻我的额头:“还想我陪你去哪里?”
“没有了。”我摇了摇头,“我对雁城,没有什么留恋。”
“那你想和我说什么。”
薛元祐揽住我,“快点说,等你离开雁城,爸爸那边,就未必会同意再让你回来了。”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也不会回来了。”我说:
“我说过,您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您如果不离开嘉禾,我也不会离开那里的。”
薛元祐闻言,低下头,亲了亲我的脸:
“那你还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说,那一百万,你就不用给我妈了吧。”
我很清楚,我给我妈的那三十多万,是我给我妈下半辈子的赡养费,但薛元祐又和我妈不认识,他完全没有必要给我妈那笔钱。
而且按照我妈的性格,那一百万估计会被她用在她最宠爱的儿子何书迎身上。
“才一百万而已。”薛元祐说:“就当是我给你家的彩礼。”
我:“。。。。。。。。”
薛元祐的话让我有些错愕,我完全没有想到薛元祐会这么回答,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薛元祐,不可置信道:
“您。。。。。。。在说什么。”
“我说,那一百万,就当做给你的彩礼。”
薛元祐说:“给了那一百万,你元昭就是我薛家的人了。以后凡事大事小事,都要为了薛家做打算,明白吗?”
我说:“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卖给您家了一样。”
薛元祐微微挑眉:“我有说错?”
他说:“你现在除了回薛家,还有哪个家能让你回?”
我:“。。。。。。”
我一噎,诡异地发现,我竟然没有办法反驳薛元祐的话。
毕竟和薛元祐在第一天,我就明白豪门之路不好走。
如今走到这一天,我知道,从此后,我要把薛元祐当做我的上司、领导、丈夫,和孩子的爸爸。
他不仅仅是我的丈夫,更是薛家的长子长孙,他身上要承担的东西,远比我想象的要多,而我虽然不能给他太多助力,但也不能拖他的后腿,起码在这个家里,我得全心全意地照顾他,照顾他的小孩。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获得重视、青睐和被爱,除非,他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