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雾心跳骤然加速,她悄悄睨了眼身侧的男人。
霍霆洲依旧保持着那副矜贵淡漠的神情,端起侍者刚刚奉上的热茶,优雅地揭开杯盖,浅浅啜饮。
一瞬间,林栖雾的脑海里仿佛有某种物质轰然炸开:“既然是给太太的礼物,自然是去了才能揭晓。
所以……原本他根本不屑于要这块地麽?
他出现在这里,甚至拿下这个项目,不是因为项目本身——
他带她来这里,让她亲眼看着梁周二人志在必得的东西是如何被他轻易夺走,这就是他口中的“礼物”。
或许,还是一个丈夫对欺负了自己妻子的人的……小小惩戒,顺便……讨妻子的欢心。
……可他是什麽时候知道这一切的?
这一认知像股汹涌的热流,瞬间冲垮了林栖雾心中的所有委屈和难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丶几乎击溃心灵的震撼。
她看着霍霆洲俊美深邃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身居高位者,其权势并非张扬的呼喝,而是视万物如无物的丶令人窒息的绝对掌控。
心绪翻腾间,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暴风雨。
评标会冗长的後续流程,林栖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当主持人终于宣布会议结束时,她几乎立刻站了起来,嗓音难掩紧绷:“霍先生,我去下洗手间。”
冰冷的水滴拍在脸上,带来一丝清明,却依旧无法平息心头的惊涛骇浪。她看着镜子里有些苍白的小脸,深吸了好几口气。
整理好情绪,她刚迈出洗手间,手腕猛地被攥住,来人带着一种急切和粗暴,捏得她腕骨生疼。
“啊!”林栖雾惊叫一声,猝不及防地被拽得一个趔趄,後背撞在冰冷的瓷砖壁上。她惊恐地擡头,正对上梁知砚那张因激动和扭曲而显得格外难看的脸。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头发有些凌乱,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温和斯文,只剩下气急败坏的狼狈不甘。
“栖雾!你告诉我!”男人嗓音嘶哑,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你跟霍霆洲在一起,是不是为了报复我?!为了今天在这里看我的笑话?!看我们梁家丢人现眼?!”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喷出的灼热气息带着沉沉的愤怒。
林栖雾被撞得後背生疼,手腕像被铁钳箍住。巨大的厌恶感瞬间淹没了她,比在会场里被周施妤羞辱更甚。
“放手!梁知砚!”她用力挣扎,想要挣脱男人的禁锢。
“你回答我!”梁知砚非但不放,反而攥得更紧,眸子里充满了被背叛般的痛苦,“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初……但我不是真心的!我对周施妤根本没有感情!栖雾,你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和周家的事情!我爱的……”
“梁知砚,你太自以为是了。”
林栖雾猛然打断他,嗓音陡然拔高,含着从未有过的锋利。她停止了挣扎,用仿佛在看肮脏垃圾的冰冷眼神,直视着他扭曲的面容。
“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费尽心机去报复?”
梁知砚被她眼中的鄙夷刺痛,攥着她的手不自觉松了松。
林栖雾趁机甩开他的桎梏,揉了揉被捏得发红的手腕,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彻底的厌恶:
“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与你梁知砚没有半分关系。收起你那副深情款款丶身不由己的恶心嘴脸。”
她微微扬起下巴,扫过他惨白失魂的脸,笑容冰冷决绝。
“现在的你,”她的眸光轻飘飘地掠过他,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连让我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
她径直走回前排的雅座,视线不由得落至眼前的骨瓷茶杯上。
从她离开後,男人手边的那杯茶几乎没动。
他坐在那里,身姿依旧沉静挺拔,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杯壁。
“抱歉,霍先生,”林栖雾轻咬住下唇又松开,眸光垂落着,“让您久等了。”
霍霆洲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冽的黑眸缓缓掀起,不冷不淡地觑了她一眼。
少女垂在身侧的手腕——
一圈不甚明显的红痕格外刺眼。
他的眸光停留了一瞬,抿了一口早已温凉的茶。
林栖雾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些,试图用衣袖盖住那点痕迹。
一路无话。
黑色宾利平稳地驶入霍家宅邸的私家车道。
司机拉开车门後,霍霆洲率先下车,林栖雾紧随其後。就在她迈步走向主宅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
……正是被梁知砚捏红的那处。
林栖雾浑身一僵,呼吸仿佛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