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乖巧温顺的鹤子想要迈出他设定的活动范围,排斥他的饲养,抗拒他的驯养方式。
他想抓住他,把他继续捆在自己身边。
黎悬掏出一枚礼盒,里面躺着两枚素戒,“小槐,我想要你一直依赖我。”
方槐抱着花,皱眉思索,摇曳的烛火和刺眼的灯光模糊视线,他的视线开始发散,心里不停地回荡着一道声音:“这是你想要的吗?”
“一直依赖黎悬?”
“我们一起组建家庭好吗?”黎悬拉住方槐的手,情真意切,“属于你的家,我们可以将家按照你设计的图纸装修,有一个大大的庭院,在院子里栽一棵槐树,花还开的季节我们树下乘凉喝茶,等花开了”
“方槐?”黎悬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家么?方槐抬头,他的确想有一个完整的家,黎悬的设想很美好,但为什么他没有一丝悸动呢?
心底泛不起任何波澜,他没有心动。既然不心动,那还是他想要的得到的吗?
黎悬看方槐态度松动,浅棕色的瞳孔颤颤,以为方槐心动了,继续说:“我们永远在一起,你永远可以依赖我,我永远爱你。”
他没注意到在“依赖”二字说出口后,方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脸一下白了。
“我们可以”
“不,黎悬,我不想。”方槐挣开黎悬的手,扬起下巴拒绝,“我不会一直依赖你。”
他退后几步,颀长的身形在地板上拖成一道长长的阴影,两人影子交叠,突兀又矛盾。方槐看了看怀里的花,脸上写满了倔强和固执,回想起两人过去种种,一字一句地说:“我长大了。”
黎悬看出他的抗拒,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但说完,跟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对视上,心底涌起一股不明的情绪,“我知道你长大了,你那时小小一个”
方槐抬手打断他的话,摇头,“不一样。”
黎悬的笑僵住了,方槐抬眸看着他:“抱歉,我还没有做好准备,跟你组建家庭的准备。”
两人此时正在这一个岔路口,方槐往左,黎悬往右,没有谁是绝对的正确,或许绝对错误。他们的方向不一样,谁也说不清他们会不会真的在一个路口相遇。
但现在,他们的确有了分歧,倘若现在匆匆且固执地拉过其中一人同行,他们也许会在下一个路口分开。
方槐将礼盒合上,将花递给黎悬,“对不起。”
“为什么?”黎悬想牵方槐的手,落了空,花重重落在地上,“砰!”
红艳的玫瑰花瓣被摔落,尽数铺在地上,他低头地看着落空的手掌,低声问。
一片花瓣留在方槐掌心,他的手悄悄合拢,将它藏起来。
一向文雅镇定的黎悬抬起头,看着拒绝他的爱人。
方槐对上这双眼睛,心不由地颤了颤,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深邃温柔,像无限包容的湖,因为情绪波动泛起阵阵涟漪,微不可察地动摇他。
他仓皇躲开黎悬的目光,握住花瓣的手紧了紧。
这段时间,他在医院见过各式各样的场景,形形色色的人。因为孩子生病着急痛苦的父母,还有步履蹒跚从山区感到市里,只为救助孙子的老人,他们都太“活”了。
他们爱自己的孩子,他们都有自己的家。
他们的生活在方槐眼里,是彩色的,遥远,触不可及的。
还记得第一对抱着孩子来医院求助的夫妻,他们在孩子痊愈后,喜极而泣。他们坐在一起,没有任何亲密的举措,但能让人看出他们很相爱,爱到任何人都打扰不了。
牵着手互相诉说对方有多好,他们感谢彼此的存在,他们是彼此的后盾。
跟着方槐的实习生跟着他查完房后,悄悄感叹:“要爱到这种程度,才可以结婚啊。”
方槐不解,他转身问她:“为什么?”
许杭然明显被问得一愣,结结巴巴答:“可是,不是因为很爱才结婚吗?”
“没那么爱为什么要结婚?”
方槐也愣住了,他忍不住想自己与黎悬,他们真的爱到能组建家庭?爱到能永远走下去,安心将后背交给对方了吗?
他的答案是没有。
他做不到跟黎悬组建家庭,黎悬也做不到将后背交给他。他总觉得“家庭”这个词,太遥远,里面包含太多东西,他不敢,他无数次逃避,装傻。
黎悬依旧把他当作那个遇到事情只会选择向他求助孩子的,永远离不开他的恋人。
“我们之间还没有爱到结婚的程度。”方槐抬头露出苍白的脸,语气艰涩,“我们之间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黎悬失望地垂首望着方槐,看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是我爱得不够?还是你爱得不够?”黎悬声音低哑,他强迫方槐直视他的眼睛,那片泛着涟漪的糊掀起了不小的浪,愠怒和埋怨,还有无数的不解,铺天盖地向方槐奔来。
将他卷在中央,压得方槐喘不上气。
太熟悉了,方槐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当年方赫年看他的眼神,他恐惧地闭上眼睛,努力地呼吸。
“什么问题?是因为这段时间无数次的争吵,还是因为孔令羽?”黎悬抓住方槐的肩膀,低吼:“是后者对吗?”
手臂传来的疼痛让方槐下意识挥开他的手,猛地退后,表情明显很抵触。
黎悬被方槐剧烈的反应惊愕到,缓缓抬起被拍红的手背,难以置信地看向方槐。
方槐只觉得头皮发麻,脑子快要炸开一样的崩溃涌上来,“这关孔令羽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