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骏一下子羞红了脸,支支吾吾起来:“没,没有。”其他的同学哄堂大笑。有几个平日里调皮捣蛋的,更是一直冲着他挤眉弄眼。
沈濯枝自然心领神会。
有胆子大的小朋友直接扬声道:“他喜欢他邻居家的小玉妹妹!”
董骏脸更红了,从脸庞蔓延到耳後和脖颈,他梗着脖子,嘴硬不肯承认:“胡浩然,你……你别乱说。”
沈濯枝逗弄他:“那小玉妹妹喜不喜欢你啊?”
他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声音更小了:“不,不知道。”
沈濯枝露出温柔的笑容,青梅竹马,不过如此。他突然怔住,曾经,也有人说过,沈濯枝是小青梅。他也曾为了这个人,于栖月山上,辗转不成眠。
前尘往事,不过数月之间,已是恍然如梦。
雪臣,数月已过,你是否已经完婚?新婚生活可还幸福吗?有没有再受过伤?
不知不觉间,窗外飘过片片雪花飞舞旋转。雪是祥瑞之兆,在我想起你的一瞬间,大雪落下,是否代表着你平安喜乐?榕城下雪了吗?榕城的雪景,你与谁共赏?与谁共白头?
只可惜从未与你看过雪,见不到你雪满头的模样。这样也好,待我年华老去之时,想象不到你满鬓银发的模样,你便永远是年轻英俊的江雪臣。我将对你的爱恋尘封在这茫茫大雪之下,只希望你能一世安康。
一首《关雎》讲完,沈濯枝留了课下作业便宣布下课了。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教室大门,凛冽的寒风灌了满怀。赵乾清撑着一把伞站在墙边,有雪花飘落肩头,融化在他黑色的呢子大衣上。
他见沈濯枝出来了,忙不叠迎上去,递给他一把伞和一副厚实的皮手套。沈濯枝感激地笑笑,接过伞撑开,二人一起有说有笑地回家了。
沈濯枝和赵乾清现在算是邻居和租客的关系,沈濯枝借住在赵乾清的家里,好在他现在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付得起房租。
即使撑了伞,也挡不住呼啸的北风,晶莹的雪花挂在了沈濯枝的柔软的黑发丶弯弯的眉毛丶纤长的睫毛上,像是世间最名贵的宝石妆点着他昳丽无比的容貌。
“哎呦~”
沈濯枝脚下打滑,一个趔趄。好在赵乾清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两只手隔着手套交握在一起。雪落无声,赵乾清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谢谢。”沈濯枝对他笑了一下,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飘散,赵乾清看到有一片雪花飘落在沈濯枝唇边。他盯着那点迅速消融的晶莹,突然渴望成为那片雪花,即使转瞬即逝,只求能在他唇上驻足片刻。
沈濯枝抽出自己的手,继续逆着风前行。赵乾清回过神来,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後。
江愆将榕城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到沈濯枝,将搜寻范围扩大到了周边的省市。然而毕竟不是江家的地盘,更是寻的艰难。
江愆没想到沈濯枝短短一天时间就跑出了榕城,如泥牛入海一般再无任何音讯。
凛冬已至,季雨,你还平安吗?有没有生病,大烟瘾有没有发作?有没有遇上战乱?
他在脑海中千万遍描绘沈濯枝的模样,他痛骂他丶不肯求全的倔强,他受大烟折磨丶全身战栗的脆弱,他在青梅树下丶宜喜宜嗔的笑脸……他像是世间最巧夺天工的工匠,拿着刻刀,一笔一画在心脏上刻画出沈濯枝的样子。
他在心中千万遍向佛祖祈求沈濯枝平安。在枪林弹雨中拼杀出来的将军曾经从不信神佛,他只信手中的枪,如今也屡屡探访佛寺,额头抵着冷硬的青砖,只求漫天神佛庇护沈濯枝在这艰难乱世之中能平安无事。
小公馆早没了往日的生机,光秃秃一片。几片零星雪花飘落,覆在了青梅树枯槁的枝桠上。
江愆望向窗外萧条的雪景,想到了曾经沈濯枝为他念的诗,起的字。
季雨,再无人唤我雪臣了,他们都唤我却尘。
“喵呜”一声,云团儿跃上窗台,抖一抖飘逸的毛发,寻了个姿势懒洋洋趴下了,像是一抔雪卧在了窗台。云团儿日渐丰腴的同时也失了活泼,或许是太胖了不愿意动弹,也或许是没有人再像沈濯枝一般整日陪他玩耍。
只有田青偶尔空闲之时会逗弄它一会儿,江愆更多时候都只是把它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毛发。好在云团儿已经熟悉认可他作为主人,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了。
蓬松的尾巴在空中甩了两下,盖到自己的身体上。那个叫沈濯枝的人类,去哪里了?为什麽不陪他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