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清明。
矿区从凌晨开始下雨,不大,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观测站的窗户上,发出那种持续的、轻微的沙沙声。
苦玉在早晨出门的时候没有打伞,只是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沿着砂石路走向矿道入口。
雨落在帽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在矿道入口蹲下来的时候,井口边的石头被雨水淋得发亮,像是被一层极薄的清漆覆盖过。
她把掌心贴上去,那组信号正在从深处传上来,频率十三秒一次,比惊蛰的时候快了整整一秒,
像是在清明这个节气上,树苗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恢复自己的春季节奏。
她走进矿道,沿着光河走到石室门口。
石室里的空气带着雨水季节特有的湿润感,那面墙上的树刻图案表面蒙着一层极薄的水雾,像是从石壁内部渗出来的潮气。
她把掌心贴在底边线的末端,信号从墙内传上来,频率和光河岸边一致,十三秒一次。
她沿着斜坡走回地面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
她没有立刻回观测站,而是沿着台地的方向走了一段。
台地上的土壤被雨水浸透了,踩上去有一种松软的回弹感。
她在分株苗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树干。
树干是湿的,但湿度之下那层持续的热度还在,甚至比上周更强一些,像是在雨水的浸润中,空腔内部的热量正在以更均匀的方式向地表传导。
旁边那株新芽的叶片已经被雨水洗得很干净,嫩绿色的叶面上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光。
她在两株植物之间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东侧苔藓区域旁边。
那片苔藓在雨水中显得比平时更绿了,深绿色的区域已经扩展到了大约两指半宽,
暗褐色的边缘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圈极浅的、像是还没有完全褪尽旧色的痕迹。
她在苔藓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苔藓覆盖的土面。
热度均匀而持续,雨水渗透到苔藓下方的土层中,和空腔内部传来的热量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层温暖而湿润的介质。
她回到观测站之后在日志里写:四月五日,清明。持续降雨。
信号频率回升至十三秒一次。台地土壤湿润,分株苗和新芽叶片洁净。
东侧苔藓深绿色区域扩展至两指半宽,暗褐色几乎消失。
热源输出功率持续回升。
白奇在下午的日志里写:清明节气信号频率十三秒一次,较惊蛰回升一秒。
与苔藓返青进度同步。
那天晚上,时也坐在窗前,听着窗外的雨声。
雨还在下,落在矿渣堆上发出那种持续的、细密的声响。
他把那枚铁片从窗台上拿起来,放在灯光下。
铁片背面那幅弧线的走向在灯光中很清晰,他在想那条弧线从起点到末端的路径,
经过空腔内部的热源,穿过分株苗的根系,穿过东侧缝隙,最终到达地表那片正在返青的苔藓。
他在想,那场清明雨可能正在加速苔藓的返青过程。
雨水渗透到苔藓下方的土层中,把空腔内部传导上来的热量更均匀地带到了整个苔藓覆盖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