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刻字的末尾,是一个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见的箭头,指向钟楼东南方向的一片空地。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荒草覆盖的空地。他站起来,沿着楼梯走下来,没有从侧面的窗户出去,推开了底层的正门。
门轴很涩,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但他推开之后,门外是一条已经被踩出路径的草痕,沿着东南方向延伸,通向那片空地。
他沿着那道草痕走了大约两百步,草痕的尽头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表面平整,边缘的棱角已经被磨圆了。
他蹲下来把石头边缘的浮土拨开,石头的侧面刻着一道弧线,和井沿上那件完整物件边缘的弧度一致。
墨玉站在老宅门口,隔着整条巷子,看见安岁岁从钟楼方向走回来,空着手,袖口沾了一些灰。
她没有问他有没有找到什么,只是在他走近时,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怀表,放在他掌心里。
“今天早上我把它从铁盒里取出来了,表壳底部的刻痕,和钟楼那面墙的朝向,指向的是同一个位置,是下一个标记的落点。”
安岁岁把那枚怀表握在手心里,表壳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他沿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那条路径的末端,正好落在那块刻着弧线的石头下方,像是一道正在等待被触碰的接缝。
他蹲下来,沿着那道弧线的边缘用指腹重新走了一遍,弧线的一端微微卷起,像是还没有完成它的收尾。
安岁岁没有把它压平,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屋里。墨玉跟在他身后,那枚怀表已经被放回铁盒里了,但她知道那道弧线已经在它的新位置上完成了校准,正在等待下一次被打开。
窗台上那根木签的尖端已经偏转了方向,转回到钟楼的方向,像是已经完成了它在新方向上的校准,正在等待那个方向被打开。
它在安岁岁走进院子时,最后一次转动了它自己的角度,然后停住了,像一枚已经被重新校对的指针。
那道弧线已经被确认过方向,正在等待安岁岁自己走过那段距离,把它接进那道标记的延长线里。
安岁岁握着那枚怀表站在门槛内侧,井沿上那根木签的尖端已经不再偏转了。
但它指向的方向和他刚刚走回来的方向形成了一道细微的夹角,像是钟楼方向的路径并不是这条路径的终点,只是一段更长的标记的中转站。
他沿着那道夹角的方向看过去,木签的延长线穿过那道被草痕覆盖的空地,越过那块刻着弧线的石头,继续延伸向更远的方向,消失在巷口与天际线之间的某处。
他没有再去追那道延长线,把怀表翻了一面,表壳底部那行已经磨损的数字在侧光中显现出一道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纹。
像是一道被刻意压出的标记,正在沿着它自己的纹理走向,与木签的新方向交汇于一个尚未被标记过的位置。
他把它放回抽屉里,在即将合上抽屉的瞬间,他感觉到抽屉内侧的底部有一层极薄的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沿着木纹的方向压过。
他沿着那道凸起的走向用手指探了一遍,指尖触到了一条与怀表底部细纹宽度一致的浅槽,沿着抽屉底板的纹理延伸,然后在抽屉外侧的边缘终止。
他合上抽屉,站起来,那道浅槽的走向和井沿上木签的新方向在空间的延长线上交汇于同一处,像是一幅被拆解成多个部分的地图正在通过它自己的方式完成最后的拼接,只等他走到那块标记尚未命名的位置,把它重新拼合回去。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动窗台上那根木签的尖端,它已经不转了,但它正对着的位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白色石子,像是从更远处沿着那道夹角的方向被推到窗台边缘的。
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有人看见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