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放在一张木桌上,和灰楼地下室那张木桌的款式相同,表面被磨得很光滑。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头发花白,坐姿很正,像是一直在等一个人来。
她听见门缝里的光线变化,偏过头来,侧脸被煤油灯的光照得半明半暗。
周敏开口说了一句话:“你来了。”
“那封信里被铅笔圈出的名字,是我写的。”
“林芝退出之后,我接替了她的位置,负责保存那些已经无法公开的记录。”
“包括她写的那封信,也包括她亲口告诉我的一切。”
她站起来,转过身,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本比巴掌略小的册子,放在桌面上。
“这里面,是林芝退出之后写下的全部记录。”
“她把自己的经历放在这间砖窑里,把它留给了下一个需要找到它的人。”
她把册子往安岁岁的方向推了一下。
“你可以现在打开,也可以带回去再看。”
“但离开之前,你需要沿着你进来时的那条通道重新走一遍,把你撬开的砖块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并且在新泥的表面上轻轻地、缓慢地涂抹一层新土,使其与周围的砖面一致。”
安岁岁走上前拿起那本册子,没有翻开,沿着来路走回窑体入口,把那些砖块按照原来的顺序重新封好,让表面与周围的砖面处于同一高度。
他沿着来路走回老宅,走进屋里,在餐桌前坐下来,把那本册子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翻开,只是把它放在那里。
窗外那棵幼苗的影子正在暮色中模糊,即将被夜色彻底吞没。
墨玉从楼梯上走下来,在他对面坐下来。
“周敏把那本册子交给你的时候,还说别的话了吗?”
安岁岁说:“她让我把砖块恢复成原样,把新泥的接缝重新抹平,确保那扇门的轮廓不会留在外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他的手放在那本册子封面上,没有翻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道距离是否已经足够让他走到下一段尚未标记的路径起点。
晚晚从厨房门口侧过头来,她把灶火调小了一格,火光在墙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安岁岁翻开第一页,字迹是林芝的,和陈年那封信上的字迹一致,比在信上更稳一些,像是在书写时手不再发抖了。
他在第一页停了一下,把目光移到第二行文字上,读了一遍。
然后合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本册子存放的时长是否已经足够让它和那些被埋入地下的标记一样,不需要再被翻到第二页。
它已经完成了它与方向之间的校准时,也该在同一个位置等到新的标记落回它身边。
他合上那本册子,沿着那道被确认过的方向,走进一片尚未被月光笼罩的区域。
安岁岁把那本册子合上之后,没有立刻翻开第二遍。
他把它放在桌面上,和那封信并排放着,两样东西之间隔着那道被反复抚摸过的木纹。
他没有说话,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书房,拉开书桌抽屉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