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作修复的那幅画,在1997年被送到美术馆之前,挂在这栋房子的客厅里。”
“寄存单上写的是‘私人物品寄存’,没有留寄存人姓名。”
“但画框背面的衬布上,缝着一小块标签,写着一个缩写字母。”
他把手机又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局部放大图,标签上确实有一个用墨水写成的字母。
“L。。”
战晚晚把手机还给他,她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查这件事?”
沈思看着她:“因为那幅画被虫蛀的位置,和这个标签在画布背面的位置重合,像是有人故意把虫子引到那个位置的。”
“不像是偶然的,像是有人用虫蛀的方式来掩盖标签上的字迹,只留下了那个字母。”
她走进屋里,屋内的光线比外面暗,窗户上积了一层灰,把光滤成一种浑浊的灰白色。
客厅不大,墙面是灰白色的,有几处墙皮脱落。
她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在后墙边停下来,那面墙上有一块颜色比周围的墙都浅的区域,像是曾经挂过什么东西。
沈思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那幅画就是挂在这个位置的。”
“画框背面的标签对应的位置,正好是这面墙的墙根处。”
战晚晚蹲下来,检查墙根处的墙皮,在墙皮脱落的位置摸到了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不像是自然裂开的,像是被什么沿着墙面划过的。
她用指甲沿着那道缝隙的方向划了一下,缝隙边缘松动了一些,像是有东西曾被嵌在墙皮下方。
她没有继续挖,站起来,在暮色中转身。
“这幅画被送到美术馆,是为了让它离开这栋房子。”
“不是为了保存它,是为了把它从这面墙上摘下来。”
沈思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也没有催她。
她沿着来路走回老宅,经过巷口时放慢了脚步。
那棵老槐树的光影在暮色中正好横在她前方的地面上,像一条还未被走完的虚线,等着她下次再来时,把它和它身后的标记连成一段完整的路径。
她走进屋里,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在墙根摸到了那道缝隙。
那根银丝还放在她的口袋里,和她之间的距离,正在被一道需要重新校准的路径缓慢地缩短。
那天夜里,战晚晚把银丝和纸条重新拿出来,在台灯下并排放着。
纸条上的字迹在侧光中呈现出一种她白天没有注意到的质感。
不是钢笔写的,是压印的,像是用某种钝器沿着纸面压出的痕迹。
“林芝,1997年秋”几个字的边缘微微凸起,像是一段被压进纸里的旧痕。
她把银丝沿着那行字的走向放上去,银丝在折痕处停了一下,然后沿着字迹的轮廓缓缓贴合,在“秋”字最后一笔处微微翘起。
她沿着那道翘起的方向看过去,银丝的尖端指向纸条边缘的一个点,那个位置没有字迹,但纸面有一道极浅的压痕,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她把纸条举起来对着光,那道压痕在背光中显得比正面更清晰。
是一组数字,位置和角度都像是在告诉她,这组数字对应的东西,就藏在她刚刚去过的那栋老宅的屋檐下。
她把它放回抽屉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那组数字已经留在了她的脑海里,像一段还没被译出的坐标。
只等着下一次她走过那棵老槐树时,自然地沿着它的边缘俯身,在暮色与檐影的交界处,把视线落向那扇尚未被打开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