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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第2页）

&esp;&esp;“令君要去何处？”嬴嗣一愣。

&esp;&esp;阿房从怀中取出那卷苏苏给的图纸匣，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去骊山天工院。那里，只讲新法，不问旧例。”

&esp;&esp;晨光洒在她青色的官袍上，背影纤细，却笔直如破开暮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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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五月初，骊山北麓，渭水河畔。

&esp;&esp;三千刑徒与民夫已在此劳作两月。但此番要建的，

&esp;&esp;是一排形制奇特的筒状窑炉。窑高两丈，黏土垒就，下有风道，上有投料口，沿河岸排开。

&esp;&esp;工地中央搭起一座简易木棚，这便是天工院的临时工坊。

&esp;&esp;天工院临时工坊内，墨家钜子对着一张新图纸，眉头深锁。

&esp;&esp;图上画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物料流程：石灰石、黏土、铁矿粉按固定比例混合→入窑煅烧→得熟料→加石膏研磨→成水泥。

&esp;&esp;“此物，”墨家钜子指着水泥二字，“苏子标注遇水结硬，胜于磐石，世间岂有如此奇物？”

&esp;&esp;女弟子缭细看配比表：“石灰石七成五，黏土两成，铁矿粉半成，这比例精确到百分比，何其严苛。”

&esp;&esp;“还有这煅烧温度。”墨家钜子指向标注，“需达1450度？这度又是何计量？我等以往烧窑，只看火焰颜色，哪知具体温热？”

&esp;&esp;正困惑时，嬴政与那团温润光球已至工地。

&esp;&esp;“钜子所惑，可是温度与配比？”苏苏的声音从光球中传来。

&esp;&esp;光球投射虚影：一堆石灰石与黏土以粗略比例混合，烧出的结块松脆易碎。另一堆严格按75:20:5混合，烧出的熟料坚硬如石。

&esp;&esp;“配比差之分毫，成品谬以千里。”苏苏解释，“这就像配药，君、臣、佐、使，各司其职。石灰石为君，提供凝结之力。黏土为臣，赋予塑性。铁矿粉为佐，调节色泽与硬度。”

&esp;&esp;她又投影出一幅温度对比图：不同火焰颜色对应的温度区间。

&esp;&esp;“橘红约800度，亮黄约1100度，白炽方达1450度以上。以往你们估温，误差动辄百度，烧出的物料性能天差地别。”

&esp;&esp;缭敏锐道：“所以需建专用窑炉，控制风道与燃料，使窑内温度均匀稳定？”

&esp;&esp;“正是。”苏苏赞许地闪烁，“这叫标准化生产。盖十座一模一样的窑，用一模一样的配比与温度，烧出的水泥性能也一模一样。未来无论用在郑国渠，还是铺路修墙，质量皆有保证。”

&esp;&esp;墨家钜子怔怔看着那些精确的数字与图表。

&esp;&esp;墨家善制守城器械，深知物料不均之苦：同一批烧制的陶蒺藜，有的坚硬如铁，有的一摔即碎。

&esp;&esp;夯土城墙，这段结实，那段却易塌。从来只归咎于火候不佳、土质有异，从未想过，万物混合，竟有如此精确的数理可循。

&esp;&esp;“此非匠术，”他喃喃，“此乃物性之道。”

&esp;&esp;水泥窑的建设，卡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环节：耐火砖。

&esp;&esp;传统陶窑温度不过千度，而水泥窑需长期维持在1450度以上，普通黏土砖撑不过三日便会酥化坍塌。

&esp;&esp;“试过掺砂、掺稻草灰，皆不行。”负责烧砖的墨家弟子灰头土脸，“最高撑到五日，砖体便开始粉化。”

&esp;&esp;工地角落堆着数十块试验失败的砖，断面粗糙，气孔密布。

&esp;&esp;苏苏扫描后道：“砖内杂质太多，高温下发生不良反应。需用高岭土，就是烧瓷器的那种白黏土，杂质少，耐火度高。”

&esp;&esp;但高岭土产地多在楚地，远水解不了近渴。

&esp;&esp;“那就地取材，提纯。”苏苏调出黏土浮选法简易流程：将普通黏土加水搅拌，沉淀后取中层细浆，反复淘洗，去除砂石杂质。

&esp;&esp;同时，她给出一个应急方案：“在现有砖坯表面，涂一层耐火泥浆，用黏土、石英砂、长石粉混合，干后再入窑烧制，可形成保护层。”

&esp;&esp;墨家钜子立刻分派弟子，一组沿渭河寻找高岭土矿脉，一组在河边建淘洗池，另一组按配方调制耐火泥浆。

&esp;&esp;五日后，第一批涂了耐火涂层的砖坯入窑烧制。

&esp;&esp;窑火熊熊，墨家钜子亲自守夜。子时，窑温升至顶点，火光映红半边河面。

&esp;&esp;就在这时，河对岸林中忽有异动。

&esp;&esp;数道黑影悄然接近正在建设的二号窑基，手中提着陶罐，罐中飘出刺鼻气味，是火油。

&esp;&esp;为首者正欲掷罐，黑暗中骤然射出数支弩箭。噗噗几声，黑影倒地，陶罐摔碎，火油流淌却未点燃。

&esp;&esp;蒙恬从暗处走出，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蹲下身检查尸体，从一人怀中摸出块铜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兽纹。

&esp;&esp;“不是秦人。”他收起铜牌，挥手，“清理干净，加强警戒。”

&esp;&esp;翌日，墨家钜子得知此事，冷汗涔背：“若那窑被毁，工期至少延误一月。”

&esp;&esp;“所以黑冰卫早就布防了。”嬴政平静道，“有人不愿见水泥问世。”

&esp;&esp;然而明枪易躲，暗谣难防。

&esp;&esp;咸阳西市茶肆，一个游商模样的男子低声对同桌说：“我有个亲戚在骊山工地做厨子，亲眼看见……”。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