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吴思言一口气给自己灌了大半坛酒,喝到最后脸颊绯红,状若疯癫。
他以烧了半截的木柴为笔,恣意挥毫,在墙上地上留下凌乱字迹,行止间又哭又笑,声音凄厉,好不渗人。
林思行看不懂那凌乱的繁体字,却从男子的哭笑声中读出半生颠沛的愁苦和瞧见希望的欢喜。
“呜呜呜。。。。。。”
“哈哈哈。。。。。。”
吴思言又哭又笑,最后将木柴一丢,如一滩烂泥软倒在地,举起酒坛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酒。
“凛冬终归有尽时,花开何止千百户。”吴思言吃吃笑着,以手指天,眉梢眼角具是不屑:“贼老天,你不开眼,世间自有人开眼,这天下,是万万人的天下,不是那贪官豪绅的天下!”
“秀才哥!”林思德意图上前,为谢景明抬手拦住。
“由着他发泄吧!”谢景明温和言罢,抬起酒坛给男子倒了一碗:“浅酌两杯,就当是随吴公子高兴了!”
“给我也尝尝!”林思行伸出自己的小碗,眉目间含着浅浅笑意。
“好!”谢景明抬起酒坛,给少女倒了小半碗,嘴里不忘叮嘱道:“你年纪尚小,不宜多饮酒,尝个味道即可。”
“好!”林思行一口应承,高举起手中酒碗,豪迈道:“敬希望!”
“你这丫头!”林思德好笑地摇摇头,却还是配合地将酒碗撞了上去:“敬改变!”
谢景明舒展眉目,潇洒端起酒碗与二人干杯:“敬天明!”
三个粗瓷碗轻轻撞在一处,发出“叮”的一声细响。
林思行举起酒碗,豪迈地一饮而尽,然后就被呛住了。
“咳咳咳!”
烈酒滚过喉头,辛辣感反了上来,刺激得她两眼发红。
谢景明抬手,抢在林思德之前为其顺气,语气分外温柔:“烧刀子可是烈酒,哪有你喝这般快的。”
“咳咳。。。。。。”林思行轻抚心口,整张脸皱成十八个褶的包子:“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烧刀子!”
她原以为,古代酿酒技术落后,酿出的酒度数不会太高,最多不过十几度的米酒,哪曾想赵石送来的酒这般烧喉咙,单就口感而言,得有个二十几度了。
“村里家家户户常喝的都是烧刀子,价低,性烈,非常适合冷天小酌。”谢景明温声解释道。
闻言,林思德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两眼:“谢大人连这都知道?”
“呵!”谢景明低笑,不以为意道:“出来办案,了解百姓的生活不是基础吗?”
“世道越乱,案件与平民百姓的牵扯就越深。”
“不是每个人都如谢大人这般。”林思德慢条斯理地啜饮着碗中酒,眸底一片晦暗:“早些年我还在书院读书时,曾目睹朔城新官上任,好像是位城正,家世颇高,家风也颇正,城中百姓皆以为,朔城的改变又要降临,哪曾想,对方眼高于顶,断案由心。”
“穷山恶水出刁民,是以,穷民告富民,他听信了富民的一面之词。”
“渔民终日出海打鱼,便是每日皆可大鱼大肉,自是要提高赋税。”
“去陈家村办案,留里长家中吃饭,对方好酒好菜招待,他却认定对方轻视于他,哪有渔民家拿不出鲜活肥美的虾蟹?哪有渔民家买不起醇香美酒?故而,他走后,那位为陈家村村民操劳半生的里长丢了里长之位。”
“他在朔城两年,办下冤假错案无数,比之贪官更为可恶!”
林思行认认真真倾听着兄长的讲述,眉心不自觉一点点隆起。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现代小学生都学过的课文,古代生逢当下的官僚却不知晓,当真是可笑!
“林公子,劳你帮我记好这件事。”谢景明薄唇微启,在男子费解的目光中幽幽道:“朝廷如今既要整肃不正之风,自是先铲除奸吏,再铲除懒吏,一个都逃不过的!”
闻言,林思德愣了愣,旋即耸动双肩低笑起来:“好,我一定记着!”
末了,他抬起酒坛给自己和对方分别满上,举起酒碗认真道:“谢大人,我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