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没从自家丈夫那里得到认同,
反倒从将军口里知道了一个“刘家嫂子”,心里那股气堵了一整天,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坐在榻上越想越烦,捻着被角捻了好几遍,忽然坐起来,对穗禾说:
“你还在那儿站着干什么?跟我去砚云苑。”
穗禾正站在外间收拾茶盏,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婆母,找大少爷吗?”
大夫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都说了不要叫婆母!”
穗禾低下头,嘴角却弯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好的,婆母,哦不,大夫人。大少爷在温书呢。您还病着,大少爷身体向来不好,您现在过去,莫要过了病气给大少爷。”
“你……”
大夫人指着穗禾的鼻子,手指都在微微抖,
“我怎么会过病气给我儿子?”
穗禾不紧不慢地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温和又疏离:
“大夫人说得是,那穗禾就不打扰您了,先回去了。”
她说着,当真转身往外走了几步。
大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拦,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丫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音又慌又急:
“夫人!门口,门口来了个孟公子,说要找穗禾姑娘!”
大夫人愣了一下:“孟公子?哪个孟公子?”
小丫头喘着气:
“就是……就是那个富孟家的公子,孟昭阳。他带了好几个人,抬了好几口箱子,说一定要见穗禾姑娘一面……”
大夫人本来还在生气,听见“富孟家”四个字,神色微微松动了一下,但那点松动很快又被烦躁压了下去。
她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什么碍眼的东西:“他倒是会挑日子。穗禾,你自己惹出来的事,你自己去处理,不必来烦我。该嫁就嫁!”
穗禾垂下眼,没有说话,转身出了听涛苑。
她穿过回廊,往正门方向走了一段,但没有出去,在廊下站住了,隔着影壁能听见门外传来的动静。
她没有走出去,也没有往回走,就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风吹低了头又慢慢直起来的草。
大夫人坐在屋里,捻着被角的手松开又攥紧。
她方才那句“该嫁就嫁”,是说给穗禾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她看来,只要穗禾肯走,孟家肯要,那就不算亏待这个丫头。
正门口,孟昭阳正站在石阶上,身后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口樟木箱子,箱角包着铜皮,看着就沉。
他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像是特意收拾过的,连头都梳得一丝不苟。
他对门房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热切:
“劳烦通传一声,孟家孟昭阳,前来拜访穗禾姑娘。”
门房还没来得及进去通传,陆砚川已经从院子里大步走了出来。
他今日正好休沐,方才还在炎舞院练剑,听说“孟家公子来了”,剑都没放下就出来了。
他一只手拎着剑鞘,另一只手搭在剑柄上,看见孟昭阳站在门口,笑了一声:“孟公子,我嫂子不在家,你改日再来吧。”
孟昭阳脸上的笑意不减,像是早就料到会被拦:“不在家?那我等等就是。穗禾姑娘总归要回来的。”
陆砚池从陆砚川身后探出头来:“等也没用,我嫂子说了不见你。”
孟昭阳脸皮厚,换了个角度,指了指身后那些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