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学会顶嘴了。”江墨白说,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一丝微不足道的难过。
“这是关心。”
江墨白沉默了两秒:“……哦。”
季寻墨换了衣服也躺在床上,关了灯之后,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以前您半夜会起来看我被子盖好没。”
“你小时候老踢被子。”
“……睡觉睡觉。”
黑暗里安静了。季寻墨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嘴角没压住。
下午两点,基地楼顶层会议室。
门是开着的,里面的长桌已经坐满了人。
季寻墨跟在江墨白身后走进去,在靠墙的一排旁听席上坐下。
他的位置偏,但视野正好能把整张会议桌收进眼底。
桌子的布局分得很清楚。中间靠里的一侧是五个连在一起的座位,正对着主位——那是执判官的位置。
陆派的人坐在执判官的右手侧,宿凛坐在陆派和执判官之间那个微妙的位置上,“异能人”代表的位置像是被故意嵌在缝隙里。
执行者那侧在执判官的左手边,厉战坐在最前面,后面的几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人坐姿都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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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空着。
朱青还没到,但会议桌两边已经有人开始说话了。声音不大,是那种正式会议开始前压着嗓子的交头接耳。
季寻墨扫了一圈,看到了几个熟面孔,也看到了好几个没见过的人。
宿凛在翻自己面前的文件,头没抬,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厉战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门开了。朱青走进来,身后没有任何人,手里只有一本很薄的文件夹。
他在朱派的主位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翻开第一页,抬头看了全场一圈。
会议室安静下来。
季寻墨上次见到朱青是在朱盛蓝的葬礼上。
那天他替江墨白去的,站在人群最后一排,看着这个跟他差不多大的人站在墓碑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吊唁的人走过去跟他握手,他一个一个握过去,没有说话。
那时候季寻墨就知道,这个人跟他爸不一样——朱盛蓝在公开场合永远带着一种“你们都在我手心里”的笑意,朱青没有。
现在他坐在主位上,翻完了第一页文件,抬头说了一句:“开始吧。”
方染先开了口。她把一沓文件拍在桌上,声音带着不怎么掩饰的火气:“地下赌场负三层那批东西,我带队下去的,亲眼看的。培养皿、活体样本、编号系统,全部齐全。我不信你们完全不知情。”
她说话的时候对着对面的朱盛蓝的残党,那个四十多岁的灰制服男人。
对方的嘴唇很薄,说话的时候幅度很小:“方执判,地下赌场不属于基地正式管辖范围,我们对它的运营细节不掌握,这很正常。”
“正常?”方染笑了一声,“那请问这批寄生体是怎么流出地下城的?”
“正在查。”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昨天。”
“昨天我带队下去的时候,那负二层的锁都是热的。”
方染往前倾了倾身,“你们要是提前收到一点风声,那锁能是热的?”
对面的人不说话了。方染坐回座位,贺锦言在旁边递了一杯水,方染接过来喝了。
安静了大约两秒,灰制服男人又开口了:“但话说回来,执判官的突入行动本身——程序上是不是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他换了个角度,语气变得更稳了一些,“没有提前通报,没有联合行动备案,没有和执行者方面做任何沟通,你们进入地下赌场的时候,我们的人甚至不知道里面生了什么。武装力量协同条例第三款第十七条是怎么写的——‘重大行动需提前二十四小时通报基地防御司令部备案’。”
方染又站起来了。
贺锦言一把拽住她:“咱们是文明人。”
“他讲条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