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也很惊讶:“你人还怪好的。”
大暗语者转头去看她,却只看到了苍白的影子,她生了四只手,面目全都是一片白色,唯有两只在脸上大得比例失调的紫色眼睛望着她。
那两只眼睛像是宇宙中旋转的星辰,既空洞又包罗万象。
大暗语者毛骨悚然。
这简直、简直就像是帝国近些年观测到的最奇异的那位邪神——
“白王”。
可祂处处细节又远没有“白王”的强大……
祂看着大暗语者,道:“这下就安全了吧。”
大暗语者回过神来:“不一定,贸然建立的这间小屋太突兀,必然会引来更多的注视、更多的聚集。而且还有暗空间中最常见也最可怖的‘泥影’……”
果然,紧接着就是更激烈的撞门声,这间无顶的小小隔间,几乎要被无数双手给推垮,从隔间上沿,也有数只黑影扒住边缘想要爬进来,有许多脑袋挤上来,在俯视围观隔间内部!
它们脸上眼睛的位置只有空洞,张开了黏连的嘴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
大暗语者被那些黑影注视着,几乎要昏厥,她在衣袍下战栗,而身边苍白色邪神却只是仰起头。
越来越多的摇晃推搡,让隔间的金属柱子嘎吱作响,墙板乱晃颤动,摇摇欲坠!
大暗语者几乎站不直,而一声更加尖利的怒吼在他们头顶响起。
大暗语者抬起头。
一个汗津津的赤裸女人,趴在隔间顶部,她的手脚抓住隔间边缘,就像是这间小小隔间的屋顶。
这女人的体型像是被放大了两倍的人类,黑色湿透的头发糊在她脸上,五官看不清楚,而她的手指并不是常人的五指,而是树根一样不断分叉,她愤怒的朝着周围发出尖啸,紧紧护着身下的小小隔间。
大暗语者眼尖的注意到,女人腹部干瘪凹陷下去,侧面看过去小腹部分薄的就像是只有脊柱,像是腹部曾经有蛋或胎儿却被剖出去。
她如同枯木雕刻的底座。
周围的黑影似乎恐惧着女人的力量,渐渐退散开来。
大暗语者就听到身边的苍白邪神喜悦道:“妈妈!”
“妈妈”低下头来,面上没有表情,只是头歪着,低头凝视着隔间内。
大暗语者总觉得头顶的女人,带着恶意,像是怕她抢走了孩子。
苍白色邪神也注意到了“妈妈”的目光,祂咧嘴笑了起来,打开了厕所隔间的门:“谢谢你。顺便,滚吧。”
祂一脚将大暗语者踹了出去。
……
神圣唱诗台上,轰鸣的奏乐骤然停止,大暗语者猛地跌在地上,她大口喘息着,面纱下从双目紧闭,周围紫色的烟雾与结界一同消失,证明她已经从暗空间回到了真实世界。
前排的几位念能者连忙冲上前去,扶起她的身躯:“尊者!”“大暗语者殿下!”
她高帽下涔涔冷汗浸透了整张面庞,在暗空间中的短短探索几乎耗尽了她一切的精神力。
周围议论纷纷:
“自从孔多庇大裂隙后,暗空间越来越不稳定了,简直像是有邪神在其中打仗……”
“因为暗空间跃迁而疯狂的人越来越多,更不敢想其他人了。怕是以后帝国的航路都要断了。”
皇女殿下走上前几步,缓缓道:“尊者,你找到了吗?”
大暗语者摇摇头:“不、没有,我进入没多久,就被一位、一位……新生的邪神捕获了。祂、祂就像是……”
周围惊诧,枢机们连忙拿起圣膏油涂抹在她的额头与手背上,香炉点起为她驱散周围的丝丝残余的紫色雾气。
大暗语者无法解释自己看到的一切,她只能哀鸣道:“我看见祂有四只苍白的手,我看见祂头发如同蜕壳,祂建立了一片新的国度!”
……
“妈妈……”万时站在隔间中,看着那个趴在隔间上的女人。
“妈妈”像是没有听见,她只是警觉地环视四周,只将干瘪凹陷的肚子朝着她,像是大鸟盘踞在巢上。
万时环视着四周。
这个小小的隔间,正是她昨夜在梦中见到的场景。
小时候她没有去上学,妈妈上班的时候,她就在厕所小小的隔间里待着。
隔间里会挂着她替换的衣服,地上摆着水壶,她坐在横跨在蹲厕上的小板凳上,看绘本的时候,妈妈的衣摆会拂过她的头顶。
隔间里没有什么味道,她总是打扫的很干净。隔间外有走错的人不耐烦拍打的谩骂声,有人对镜子聊着八卦的声音。
妈妈匆匆赶回来的时候,会在隔间里换衣服。
万时会收起小板凳,把自己缩在墙角里。妈妈脱掉工作服,白色起球的纯棉内衣裤被汗湿透大半,她转过身,弓下有些浮肿的后背,快速给自己套上干净的衣服。
她长大之后才知道妈妈这样柔软的多汗的身体是少见的。
因为妈妈是忠实的摩安教信徒,所以是为数不多的没有任何义体、接口的自然身体。
但没有脑机没有义体在赛博时代寸步难行,妈妈也因此找不到有价值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