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松了一口气,过了片刻响起推门的声音。
万时连忙把终端机藏在屁股底下装睡,但又觉得自己有什么必要装,干脆睁开眼来。
那个人影走到窗帘边,他似乎想要掀开帘子,但仍然是手停顿了一下,反而往后退去。
万时看轮廓都能认出来,她没忍住道:“海因茨你不用上课吗?你一个教授连学生都不管就跑过来慰问我了啊。”
他脚步顿住。
万时本来以为他肯定又要回嘴,俩人又要吵到她拽着他头发猛踹,可海因茨却松了口气,声音柔和的简直不像他:“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我已经下课了。”
万时瞥了一眼时间,又没事找事:“学生都在课上被教授吓得昏倒了,教授还好意思继续把课上完啊。”
海因茨:“……两个课时的间隙我来过校医院一趟,但你睡得都打呼了。”
万时恼羞成怒起来,她发现自己捏着他的秘密和原型,更能口吻恶劣:“离我远点。你再过来我真要喊了,到时候你就要被退课了!”
海因茨抬起手,后退几步坐在了房间角落的沙发上。
万时:“不是,你来找我干嘛?摩斐斯呢?”
要是摩斐斯在的话,肯定会守着房间,防海因茨如防贼不让他走进来一步。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你一定要每次醒来都要问他去哪里了吗?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对他这种废物如此上心,他甚至没能帮到你。”
万时:“他好玩。你不废物——那你把本来结婚应该给我的那部分财产给我啊?结不了婚又不怪我,是你的问题。”
海因茨靠在沙发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我正在办手续,过几天就可以给你签字了。”
他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手续,但想到一旦万时拿到那部分财产就绝对不会见他,他就犹豫起来。
海因茨知道这样不光彩……可当手中能跟她相连的线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丝,他很难控制住自己。
海因茨半晌道:“办理手续的时候,你如果出面的话,效率会更高。”
万时的脑袋忽然从帘子之间钻出来:“现在算我出面了。”
她严严实实拢着帘子,就一个乱糟糟头发的脑袋卡在帘子外头,跟飘在空中似的。
海因茨跟她四目相对,他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抬手遮住脸,避开她的目光。
他从指缝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却发现万时咧嘴笑的得意又爽快,眼睛盯着他,紫色双瞳还像以前那样透亮。
他忽然放下手,微微皱起眉头转过脸去道:“你不怎么害怕我这个样子的,对吧?刚刚课上你只是很烦,却不是害怕。”
万时可不想被他看出来,一下子把头缩回去:“害怕!我再看你又要吐了!”
海因茨忽然起身到帘子边。
他能从帘子的缝隙里看到她坐在床边,低头弯腰穿靴子,他盯着万时落在肩膀上的头发,沉默片刻后道:“……你该剪头发了,这个长度窝在脖子里不太舒服的。”
万时猛地抬起头来。
两个人隔着帘子对望着,他只露出一指宽的模样。
海因茨的呼吸拂动薄薄的床帘。
万时忽然站起身,踏了踏脚将靴子踩实,仰头道:“海因茨,我们确定结不了婚了。我不明白你这样纠缠我是什么意思。”
海因茨:“……我没有在纠缠你。这门课是早就定下来的。”
万时昂着下巴,就隔着帘子质问道:“是你把选课表发我的,我要是早知道你上这门课我肯定不会选的。”
海因茨微微皱眉:“为什么?是因为我的原型?我几十年都没有展露过原形了,在课上我会跟你保持距离,你不用害怕。而且我能教给你最实用的东西,我——”
万时也没想到海因茨能这么多话,她两手叉腰:“因为你肯定不会给我A的。你肯定会根据我最后考试考多少,来给我成绩的!”
海因茨沉默片刻:“我希望能平等的看待你,你比他们都聪明。我认为不应该让着你。”
万时笑了:“放你大爷的屁,你为什么要平等得看待我跟那些贵族子弟?我本来就没有他们的家族,他们的学习经历,他们的寿命,这一切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我知道我聪明,我又不用这个狗屁动物军校的成绩证明我自己!”
海因茨结舌。
她昂着脑袋:“知识当然是有用,但对我来说不一定是最优先的,你教我的掌权的三要素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掌权之前,这个国家变成了什么样的画布。这才决定下一个人又能画下几笔。”
万时探究的目光看向他,紧盯着他灰色的瞳孔,忽然笑了:“啊,我明白了,我现在想明白了。”
万时在帘子内踱着步,嗤笑道:“海因茨,你成为第三集团军的军长也不是靠你多么优秀多么博学,是因为皇帝选的你!哪怕你再蠢一点,只要还算好控制,皇帝也会选你的。”
“这些年,你一直想给自己的不安找一个答案,才会用自己的努力和优秀来解释你不该得到的权力——然后又把这套说服你的理论套到我的头上!”
“你认为我优秀了就能得到更多的权力了?不,不是这样的,我的权力靠的是八成的时运、一成了解人性,还有一成的急中生智。”
海因茨瞳孔一缩,盯着她,表情有些恍惚。
她忽然贴近床帘的缝隙,仰头近距离看着他:“海因茨,你如果再这么优绩主义的想法,还想要用优秀证明你权力的正当性,你最后会死的比谁都惨。”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他半闭上眼睛轻笑着感慨,无奈又感动的吐气道:“……万时,这是世界上只有你会跟我说这种话。”
操,她羞辱他,还给他辱感动了。
万时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段话里包含着盲点。
海因茨确实拥有着顶尖的纯净度和逼近S级的精神力,但皇帝把他留在皇宫中,还跟皇子一起培养这件事还是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