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母”无法深入沟通,甚至祂可能在几千年前就从暗空间遥远的深处迷路来到这里……
万繁往窗外看去,外面的风暴似乎淡了一些,他能隐约感觉到,“若母”的威压没有之前那么恐怖了,祂似乎也因为把太多力量分给万时而变得虚弱。
对若母来说是否也是一种绝望。
陷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祂或许只想回到熟悉的同类身边去,甚至不惜将自己曾经孕育后代吞吃才得到的力量,分给一个陌生的无法沟通的其他种族。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万时?
是因为她是唯一能够在暗空间中建立白塔这样一座“坐标”的生物吗?
是因为“若母”一次次迷路,回头都能看到证明祂根本无法离开的白塔伫立在身后吗?
在圣殿的历史上,很多人都研究过白塔的存在,不论从任何方向观测到白塔,并将其作为指引进行跃迁,在离开暗空间之后都有个固定的指向和角度。
也就是说,可以理解暗空间是四维的,白塔看起来总是忽然出现又消失,不断变化,但它在真实的三维世界一定有个投影,有个对应的坐标。
有些学派一直致力于找寻这个投影的位置。
最近这段时间,万繁一直有种猜测:白塔在真实世界对应的坐标会不会是……
万繁忽然听到几声低低的呢喃,万时慢慢从地上坐了起来,揉着额头。
他扔下绘卷快步走过去,半搂着她的后背将她扶抱起来:“万时,你还好吗?”
万时睁大了融满紫光的眼眶,望着没有戴塔帽的他,忽然道:“……你、你是谁?”
万繁对她的失去记忆不算太惊讶,他笑了起来:“你的脑瓜子果然是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忘记吗?我第一次不小心闯入这座宫殿的时候,你就没有认出我来。当然你那时候四只手,浑身白色,我也差点没有认出你来。”
万时歪着头,嘴唇微张,有些呆滞地露出尖尖的牙齿。
她神情难得纯良,万繁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下唇,她像是脑袋空空却还觉得对方气味熟悉的猫,想要抗拒躲开却又忍不住凝视着他。
万繁叹口气:“你知道吗?如果不是那次见到你,我可能就会选择在那段时间死去了……”
当年,他在战争中被卷入暗空间迷失方向后,在无尽紫色之中看见了一座白塔。
随着他靠近白塔,在白塔的微光之下,暗空间令人恐惧的发狂感慢慢消散,让他终于能够喘口气。
他望着白塔下方那座庞大的宫殿,总觉得轮廓外形有些熟悉……
万繁怀揣着让他不敢多想的怀疑,爬过仿佛没有尽头的台阶,到达了尽头的纯色宫殿之中。
那座宫殿并不像是历代念能者的记录那样大门紧闭,而是对他微微打开了一条门缝。
万繁手指搭在门边,轻轻一动,门扉就朝他敞开,而他没有犹豫的迈入宫殿,环顾四周。
那一瞬间,万繁几乎以为是自己头脑中某些瞬间的投射——
因为那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和一间间紧闭的房间,仿佛是令他夜不能寐的维德庄园的走廊。
在暗空间中怎么会有这么人造的产物?
难道说这是一个镜子似的迷宫,将他最深的噩梦,最大的执念都映射出来了!
万繁走过没有尽头不断变化的走廊,一扇一扇门的试探,但门扉都紧锁着,从其中穿出一些怪异的声音,有些甚至像是用绿星语在交谈。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时间,就在他快要绝望的倒在这个“迷宫”之中时,他终于推开了某一扇门。
打开门的瞬间,万繁恍惚了一瞬。
壁炉与大床,天鹅绒沙发与长绒地毯,风格像极了曾经庄园中的房间。
而在窗边的地毯上,一个女性背对着他,正在翻看手中许多的绘卷地图。
她蓬松的白色长卷发散在地面上,隐约能看到她有四只手一边翻着书页,一边好像在自说自话。
在这种好似记忆镜面迷宫般的房间里看到类似“人”的生物,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万繁凝望着对方的背影,窗玻璃隐约映出对方几乎看不清五官的散发淡淡白光的脸孔。
他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像是万时。
曾经在庄园里,她也总喜欢瘫软在抱枕上或坐在地上翻书,很多时候她都看不懂,但对着图画很多的自然科学的书还是饶有兴趣的翻过去……
或许是他扶着门下意识往里走的动作惊动了她,那个白色长发的女人骤然回过脸来。
万繁没能挪开眼睛。
太像了。
虽然发色肤色瞳色全然不一样,虽然身形也更加修长更别提多了两只手,但就是太像了……
如果说这是折射他记忆的幻梦,看来暗空间的邪神也知道他多么想见到她。
哪怕只是模拟到这种地步,他也愿意一直生活在这座宫殿里,直到真实世界化作枯骨彻底死亡。
可那个白色身影却微微皱起眉头,那双大的有些夸张的紫色眼睛望着他,用好奇又多疑的口吻问道:“你是……?”
对方的主动询问,让万繁一瞬间有些怀疑这是否真的是自己的记忆。
而那个仿佛一团苍白光芒的年轻女人脸色陡然变化,仿佛在漫长的恍惚中被人唤醒,她惊疑不定的紧盯着他的面容。
她将手指放入口中,困惑又愤怒的后退两步,忽然冷笑道:“你是——哈!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忽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脑子里……更何况这一点也不像!”
这不像是从他记忆中投射的虚影会说的话,仿佛对方也把他当成了某种虚影。
万繁刚要开口,她却猛地一挥手:“滚出我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