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时脑中隐约涌入大量无法属于她的感受。
那不是一句可以被翻译的话,而是潮湿温热的巢穴,是无数躯体挤在一起传来的振翅与心跳,是某片星域黏着又超越理解的温床……
祂缓慢转动身体,口中再次发出悠长的“啊呐”声,朝白光指引的方向离去。
万时忽然想起来:“喂!这力量你不拿走我真就收下了,这可不是白给我的!”
若母早已调转方向,不再回头。
万时这才看到祂身躯背面已经千疮百孔,像是布满藤壶与污迹、勉强漂浮在海上的老旧巨舟。
……或许走不到故乡,便会耗尽最后生命。
但这一切都阻止不了祂的起航。
无数眷族从裂隙与风暴中脱离,跟在祂身后,汇成一道漫长的队伍。
万时低头看向孔多庇大裂隙,气得想跺脚:“真就留下这么大一个口子不管了?就这么走了?真讨厌你们这些臭外星的!”
……
岁宫广场上,万繁抬头看见圣殿白塔射出一道贯穿天空的光。
光束没入暗空间裂隙,为某个存在指向遥远归途。
天空中的眷族纷纷转身,钻回裂隙。只剩几道还来不及闭合的紫色伤口悬浮在首都星上方。
战舰终于停止开火,缓慢降落。
暴雨仍在继续。
万繁搂紧米利暗,感觉孩子额头第三眼逐渐合拢,她也像是累了一般呼吸逐渐柔和。
直到一艘第一集团军的个人战斗舰几乎擦着广场停下,机翼掀起大片水雾。
万繁挂在臂弯里的塔帽因为战斗舰掀起的风落在地上,随着地面积水的涟漪飘远。
舱门打开,涅玻耳披着军服快步走出来,他一只手仍隐约扶着腹部,断臂处的衣袖随风乱摆,身姿却依旧像当年那般挺拔:“万时在哪里?”
他先看见岁宫敞开的大门,然后才看见站在水中的教宗和……孩子。
卡塔琳娜也从宫殿里歪歪斜斜走出,坐到台阶上。
涅玻耳已经顾不上她。
他僵在原地,半晌后才艰难的抬腿,踏在水中,几步快走到万繁面前,盯着孩子,声音颤抖:“……米利暗。米利暗,真的还活着!”
涅玻耳伸手想触碰孩子的耳羽,万繁却抬手拨开。
“她的意识还跟万时在暗空间里。”万繁冷冷道:“别乱动。”
涅玻耳抬眼,他这时才第一次见到教宗塔帽下的眼睛,居然也是与万时极为相似的。
涅玻耳早就听这位教宗无数次跟他讲述过“妹妹”的故事,那时他还只是感慨人类之间跨越万年的兄妹情深。
可后来万时笑着说她睡过这位“哥哥”,俩人根本不是亲兄妹!现在涅玻耳无比确定,甚至连夺走米利暗都是教宗计划中的一环。
他忍不住质问道:“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万时的孩子。当年你为什么把她夺走,还删除了我的记忆?!”
“你当时的精神力破碎成那样,拿什么养她?这几年如果没有我的计划,她早就不在了。”万繁微笑:“嘘,小点声,我当然知道她是小时的孩子。”
仿佛是在说,如果没有万时,涅玻耳也不可能生出这样可爱强大的孩子。
卡塔琳娜坐在不远处,托腮看着两个人围着一个孩子争执,竟觉得比皇位战争还有趣。
米利暗耳羽忽然动了动。
涅玻耳冷肃的神情忽然软下来:“米利暗,你知道我来了吗?”
万繁毫不留情道:“你跟她在同一座皇宫里几年,她也没感觉到你。她是知道妈妈回来了。”
旁边骤然出现一道裂隙。
万时从里面跑出来,两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哥哥,米利暗醒了吗?”
她抬头,正好看见面对面的万繁和涅玻耳。
涅玻耳心里骤然往下一沉:她现在还会叫教宗“哥哥”吗?
万时看着这两个围着孩子表情不善的男人:“……啊。”
就在这时,米利暗六只耳羽缓慢张开,露出那双淡青色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用现实双眼看清世界。
米利暗有些晕乎,她瞧见近在咫尺的万繁,立刻从精神力上认出他来,咧嘴笑着朝他伸手。
可紧接着,她又看见另一名同样有耳羽、眼睛含泪的男人望着她。
万繁抱着她笑道:“小米粒终于醒了。你帮了妈妈很大的忙。”
涅玻耳声音发颤:“米利暗,你知道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