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川偏过头,没想到她拼死要让他逃走是因为这个,她今夜真的是为了救他而来。
“啊!”手腕处传来一阵阵痛,李清安猛地回神。
“对不起,我不知道,”顾行川抓着她的手研揉了几圈,接上了脱臼处,说,“但我爹说过,即便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拼一拼,有时候命运就是要我们绝处逢生呢。”
他眉眼弯弯,状似安抚。
李清安似有所感,急切道:“你要做什么!”
转眼间,七八个司士举剑而来,“那就先送你们上绝处吧——”
顾清安点出身上几处大穴,双指在身上快速点过,最终以拇指从天突划至膻中,转而变成一记重拳,另一只掌心轰然拍在拳眼!
随着他的动作落下,莽莽内力自顾行川身体冲出,在周围铺开一层浩荡之气。
司士们没想到这人竟然有这么强的内力,几个躲闪不及的直接被催出数丈砸在树上。
其中一个武境最高的司士将剑一头扎在地上,伸出胳膊抵挡,待这股内力稍缓才慢慢站直身子。
顾行川咽下一股涌上来的血意,唇形谨慎开合,“你先走。”
他自己的身体本就承受不住这股来自观心中境的内力,更别说强行打开穴位释放,他用力在身上点了几下,撑住最后的气势——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虽然不知道你师父为什么需要我救命,但我恐怕去不了了,”顾行川说,“我撑不住多久,你走吧。”
“你……”李清安爬起来扶住他的胳膊。
“小兄弟,”那些司士缓过来之后逐渐靠近他们,领头的司士将地上的剑拔出来轻轻擦拭,“你的武境最多不过观物中,这股内力不是你的吧?以观物境的身体承受观心境的内力,横跨两境四段……真是不知死活。”
观物与观心中间隔着一整个观己境,他能强行用一次观心境的内力已经是强弩之末,领头司士说:“今夜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上路吧,二位。”
“顾行川——”
李清安被顾行川一把推开,再抬头时,顾行川距离剑尖只在瞬息之间!
忽而一道光影穿云飞掠而来,嗡的一声打掉了司士手中的剑,并在回弹之后从那人脸上划过,一丝血痕遽然飙出。
众司士勃然后退,一柄银白剑身直竖在两方中间,剑槽赫然是苍郁的松青之色。
“松风剑……”顾行川眼神迷离,整个人摇摇晃晃,已然是撑不住了,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爹的佩剑。
继而一双墨色长靴轻落在剑柄上。
银纹玄色曲领长袍——是玄衣卫。
“玄衣卫天字部指挥使无心,向神隐司各位,问好。”
剑柄之上,竟是一位女子。
周围一时无人敢动,无心抱胸冷眼撇过那些司士,对其中一人道:“不知大名鼎鼎神隐司九天上,深夜来我大衡有何贵干?”
领头司士见状,已经没了隐藏的必要,伸手拉下自己的面罩,持剑抱拳,“指挥使好眼力,在下九天上余时语,奉掌令之命捉拿朝廷要犯,一时不查,竟到了大昭的地界,指挥使尽可放心,我们拿了人就走,绝不给大昭添麻烦。”
“一时不查?”无心从剑尖落下,却并未捞起松风剑,而是从背后抽出了自己的斩月刀,“这里是汉京,大昭腹地京城,你说一时不查?”
余时语自知借口太烂,他们确实先坏了规矩,玄衣卫是北昭最趁手的刀,里面能人高手不计其数,更别说是一个堂堂指挥使。
虽说他是观己中境,与此人对战未必占不到上风,但这毕竟是在北昭的地界上,出门前掌令也交代过不能直起冲突。
“指挥使,”余时语握紧了手中的剑,“我无意争执,只是在玄衣卫眼皮子底下我神隐司还能进来这么多人,想必你们陛下也不会夸你们敬职。”
无心眼眸微抬,他们陛下此时正在气头上,谁去了都要掉一层皮下来,这种事情只会更惹他恼怒。
“你拿你的人,我拿我的人,今夜过后北昭土地上不会出现一丝神隐司的踪迹,”余时语说,“如何?”
斩月刀在月光下泛出冷光,如果在平时,这群神隐司的人一个都别想走,可今日她有要事在身——玄衣卫追捕顾行川已久,这件事才是陛下的心头大事。
两厢取舍,无心微动。
忽然一阵凌厉的风杀过,神隐司众人遽然后退,纷纷抬刀抵挡。
“我说你们神隐司要不要脸?”
又一群大汉落地,领头人也是一身银纹玄色曲领长袍。
万生把长枪一戳在地,站在无心侧前方,叉着腰骂:“你们来我昭可有文书?可有上令?什么都没有还在这里口出狂言,当我们玄衣卫是柿子啊!”
无心揉了揉山根,这个蠢货准要坏事。
余时语忍住气,不欲多纠缠,有礼道:“原来是地字部指挥使万生万大人,我们拿了人这就离开,剩下的我们掌令全权处理。”
说着就往李清安那边去。
万生刚来,不清楚他们要抓的是谁,只知道顾行川是大昭的犯人——陛下说了,谁能抓住顾行川谁就是玄衣卫下一任总指挥使。
他拔起长枪,长臂一挥,枪尖擦着余时语的腹部,要不是余时语躲得及时,今夜必是一场血战。
余时语面露愠色,但还没开口,便听见无心喊了一句:“万生!”
他们双方身后站着的是两个国家,不是什么土匪堂口,想打便打置朝廷于何顾!
就这么个蠢货还想争总指挥使的位置,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