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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顾行川的经脉呢，你就算在十天之内给他修复，他也不能使用观心中的内力，”何瑞看她这么认真，不忍到时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就劝道，“拖着这副身子去救人就是一个死，死一个不行还得死一双，你就不要给他治了，十天十天又十天，你让他去不了不就行了。”

指尖滑过字迹，上官轻静了片刻，“他非去不可。”

“清安这一路都在照顾我，她被抓走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有人能救她，我会竭尽我所能帮这个人无论这人是谁，”上官轻在字里行间寻找救命的可能，“我只有一身医术可用，但靠医术也能做成任何我想做的事。”

何瑞坐起身，双腿盘在一起，脊背无力虚弯，她看着窗户外的明月忽然想，做成任何想做的事吗……

她想起远在天边的故乡，耳边传来沉闷的鼓声。

终年不化的雪山，一年只绿三个月的山下雪原，那条从没有尽头的奔涌的母亲河，无数双期盼希冀的双眼……何瑞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出了药阁。

她做不了任何事。

院子内叮里咣当的声音嘈杂一片，何瑞推开自己院子大门，漏出一条细缝——

她带上官轻找药，生火做饭的事情就交给了剩下三个人。

原以为他们都是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实际上只有一个不沾。

顾行川围着围裙在案板上切菜，林非被灶台中的火呛得满脸灰，剩下不沾阳春水那个将轮椅拉平了当躺椅，脸上盖着手绢正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何瑞推门的手停住，明明她才十三岁，却觉得自己已经比这些十七八的人都要苍老。

这些人为了一件不可能的事厉兵秣马踌躇满志，她却只能看到他们横陈尸首。

知道结果的话，还要去做吗？

比起这些人，她才是这场营救中最重要的人吧。

何瑞转身离开，打算去神隐司走一趟，反正要抓天机门，她也算一个。

“小师姑。”

何瑞的脚顿住。

云帆直起身，脸上的手绢落在怀里，“怎么在门口这么久不进来，这可是你的院子，怎么比我们还拘谨？”

林非把门拉开喊人，“小师姑上官姑娘呢？快点别忙活了，饭做好了，先进来吃饭。”

饭香味飘进鼻尖，何瑞吸了吸鼻子。

上官轻打着一把伞从石头路上回来，抱了一怀的药材，林非看见后赶忙过去接住，帮她打伞。

顾行川已经把饭菜都端进正堂，上官轻拉住只到自己肩头的小人儿，说：“我回来得真及时，不用小师姑再跑一趟了。”

何瑞被他们推进院内，按在饭桌前，顾行川给放了筷子。

她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些人怎么这么殷勤……但没人说话，都端起饭开吃。

“……你们没话说？”她迟疑开口。

林非把饭咽下去，“饿，小师姑，你快吃吧，我们有段时间没吃到这么正常的饭菜了，你再不吃就没了。”

顾行川的手艺是在汉京时练起来的，顾憬一旬回家不了几次，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夜饿醒又不忍打扰小厮起来，就自己捣鼓了一个小厨房做着吃。

这一顿狼吞虎咽的。

直到饭吃完几人也没说什么，上官轻带顾行川去治病，林非吭哧吭哧收拾小厨房，云帆终于找点事去擦破甲锥去了。

何瑞躺在房顶上，没一会儿有人上来

顾行川在她身边坐下，说：“吃饭的时候我看小师姑的兴致不太好，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我是天机门的弟子。”何瑞说。

她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顾行川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也是青奚人，”何瑞坐起来，“那个被师兄毁掉的青奚星盘是算命用的。”

顾行川：“和六爻一样吗？”

“是，六爻是八卦，是五行相克，是日辰月建，算命起卦离不开当下的节点，也就说明你要算的东西都在时时刻刻的变化中，算卦的时间不一样，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但你既然选择当下的时间来算，也就说明你的命合在这一刻。”

顾行川想起李清安的话，“所以清安说算命不能过三，也是这个道理？”

“一般来说一件事情只算一卦，不能说你不信今天这个结果改天还来算，算得多了就没有意义了。”

秋高气爽，夜空中的星星似乎都要多一点，何瑞仰头看着天，“但星盘不一样，星盘算的是最终，最终，最终的结果。”

“天上繁星亘古不变，就像人的命运一样，最终都会走到死亡，星盘利用的就是这些星星，只要星星还在，星盘的结果就不会出错，它会告诉你你的一生都会经历哪些劫难，最后会在何时何地消逝，魂归虚土。”

她说：“兴许师兄就是在星盘里看到了什么结局，才会不顾一切地想要送走清安，在星盘的预示下，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后的挣扎。”

何瑞说完，故作轻松地耸肩，“可惜了，我不会星盘，否则就能算一算清安此去安危……看她能不能撑到我们去救她那天。”

顾行川转过头，没有说话。

“诶，”何瑞忽然雀跃起来，“我不会星盘但是我会六爻啊，这个还是能算一算的。”

“你不是不信命吗？”顾行川起身要下房檐，“别算了，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会去……”

何瑞伸手招来六片树叶，转身飞下房顶，树叶随风而落，在地上散出一副阴阳卦象。

顾行川脚步定在房檐，无声地握了握拳。

何瑞蹲下看了半晌，竟然是上上卦，心下松快一阵，打算去神隐司探探路，仰头发现顾行川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