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才会交代金中适当透露一些她的身份,但是不要说明,半遮半掩最能燃起别人的赌性。
——这是赌。
可是如果连赌都不赌,她只能把头伸出去给康乐帝砍。
武桃花被她说得浑身僵硬,公主走之前他们把所有事都想好了,唯独没想到祭祖这件事会交给公主来办,往年公主甚至都没有参加祭祖的资格。
太子死后,朝内朝外悲恸一片,四皇子五皇子争相在皇上面前痛哭,人人哀太子英年早逝,哀大靖前途暗淡……康乐帝一病不起,派人向天机门问话,没想到天机门抗旨不遵……
康乐帝浑身的精气神似乎在一夜之间消散殆尽。
江清远就是那时开始从宫里走出去,去宫外护国寺给太子立牌位、给大靖祈福。
她把向寺中僧官求来的福纸送给康乐帝,康乐帝问送东西的宫女是谁要她来的,宫女跪地说:“回皇上,公主说皇上哀痛,不必告知徒劳小事让圣上挂心。”
宫里的四皇子五皇子、他们的生母贵妃皇贵妃、朝上文官武将,谁没有在他面前哭过?好让他看清他们脸上挂着的几滴泪,多么得为国着想,多么替他痛心。
可他们的眼睛又都盯着太子之位。
贪婪地,毫不掩饰地,你死我活地,像山野中的凶兽一般,盯着太子尸骨未寒的位置。
江清远的福纸倒像是一缕无足轻重的微风。
康乐帝打起精神,他还有别的事要做——景文的婚事,大靖与北昭近些年小摩擦不断,大事上糊涂略过,这次联姻起码能保百姓十年安稳。
所以才会把天机门的事交给江清远去处置。
江清远接到旨意的时候,她正在护国寺,站在案几前看一游方道士绘画,那是一个核桃大小的石头。
“贵人可认得此物?”道士问她。
江清远摇摇头。
护国寺是大靖名寺,每日来上香的香客数不胜数,没人会注意他们。
“此物名唤帝台石,是青奚圣物,传说取自圣山休与山,有护佑一族盛衰之效,也不知真假。”
道士把画作抬起来吹干,“西域奉盘丘为主,扶月蛊虫兴盛自成一族,青奚势弱却也在盘丘铁蹄下百年不灭,大概是得益于这帝台石的功效吧。”
江清远点点头,依旧没有接道士的话茬,转身离开。
那道士在她身后不明显地吐了口气,手中画作飘在烛台上,化作一缕青烟再也消失不见。
烛台上的火光飘摇,一如他们各自沉闷的心思。
两人对峙片刻,门口传来笃笃笃的声音——
李清安侧身从武桃花身边走过到桌子边坐下,“进。”
“公主,人我带来了,”金中关上门低声道,不知为何,他觉得屋子里有点冷,“此人姓颜,说是常年做茶叶生意的。”
颜?李清安觉得这个姓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想不起来,说:“让人进来吧。”
雕花木门推开,李清安的眼睛颤动一下,那人身量修长,微微低头却看不出来一丝卑微之意,“草民颜易水,见过贵人。”
李清安一瞬间想要站起来,这是花落谷的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