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兰立刻接住,按李清安的话往南。
还没走远,前面就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纳尔兰立刻就像老鼠见了猫,不敢再往前了。
纳尔谷从阴影里走出来,低沉的嗓子在火光中如同索人的厉鬼,“还以为你一直都会是那个只知道吃喝玩赌的废物呢。”
他用的盘丘话,听在纳尔兰耳朵里无异于昭示着自己死亡的来临,他冷静地对身旁的李清安说:“你先前找到的那个粮帐是假的,说明我大哥早就防着我们了,他很可能有别的计划。”
“猜到了。”李清安道。
纳尔兰:“怎么办?逃不出去了。”
“谁说的?”李清安说,“我不是说了往南么?”
这时候还管什么东南西北,只要是个角落都站满了手握兵器的将士,纳尔兰脸上的不信都快掉到地上了。
李清安安抚他,“你不知道吧,我可是卦师,我算出来十有八九都是对的,卦象说咱们今夜吉人天相,自有贵人相助,必转危为安。”
话音落地,周围的将士蜂拥而上,李清安飞身而起,一路劈杀,双刀与无相劫在此时化作一道迅疾的银光,与风声和夜色融合在一起。
惨叫声在盘丘大营中接连不断,这时的纳尔谷才正色看向李清安。
周遭人群忽然让开一条路,李清安立即回身抵挡——太虚与溯脉一上一下横在身前,挡住了纳尔谷自上而下的劈刺!
“不过如此。”纳尔谷吐出四字。
李清安眉头一皱,下一瞬腹部骤然传来一阵疼痛,整个人瞬间就飞了出去,接连砸开十几座帐篷,最后直接撞上用沙袋堆起来防风的墙,沙袋掉下来将李清安埋了进去。
纳尔兰头上的辫子被风吹着,掀起一阵寒意,继而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用刀指向他的大哥,“你、你……”
纳尔谷道:“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还有别的计划。”
他算了一下时辰,“此刻的金岩城门已经被打开了吧,弟弟,你有点盘丘殿下的样子了,不过,就到此为止吧。”
他一步步走近纳尔兰,胸膛已经抵上了纳尔兰的刀尖,纳尔兰脸上涨红一片,脚下却开始往后退——他不敢把刀尖插进大哥的心脏。
“你就是这样,说好听点就是仁慈,其实就是胆小、懦弱,蠢到无可救药,你说,这样的人活在世上有什么意思呢?”
纳尔兰的呼吸被一点点攥紧,挣扎间他的弯刀掉在地上,他说:“你!你不能杀我——乌满……二哥、父王……不会放过你……”
他已经语无伦次,恍惚间他听到了纳尔谷的笑声,似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纳尔兰一时也觉得自己太天真,乌满不会掺和世间俗事,父王更是袖手旁观,他就是从手中相残的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又怎么会斥责他儿子们之间的较量……
这世上,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纳尔兰双脚猛然抬起绞在纳尔谷的脖颈上,抓住他掐着自己的手猛地倒转,纳尔谷果然顺着他的力道翻滚,试图将胳膊抽出来。
纳尔兰紧紧不放!
纳尔谷正要举起他往地上砸,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异响,旋即他仰倒躲过——溯脉转了个方向再度袭来。
纳尔谷伸手一抓就握住了溯脉的刀柄,往它来的方向扔出去,却不料李清安已经近在眼前,她双手紧握太虚狠狠劈杀!
一连三刀,地上碎石崩裂,擦着纳尔谷的脸颊飞过,丝丝血痕冒出来。
“啊!”纳尔谷的右拳猛捶向纳尔兰的大腿,纳尔兰痛叫着失去力气,双腿失力的一瞬间被纳尔谷抓起来挡在身前,纳尔兰与李清安四目相对。
李清安一把将他的脸推开,“跑!”
纳尔兰瘸着腿拎起一把弯刀朝南跑,边跑边喊:“你说的贵人是谁啊!我去接接他啊——来人呐在这里——”
哪有什么贵人,李清安想,人就是这样,非得想着什么,才有力气活下去。
纳尔谷身高七尺,一身坚实,李清安在他面前就像一只还没长大的树苗,轻轻一掰就断了。
顾行川一剑横斩,挡住了要去追李清安的小兵,朝云帆喊道:“云兄!你怎么样!”
知道纳尔兰可能出事之后李清安二话不说就朝着着火的地方追,她已在观己境,加上无相劫,他们两个根本追不上她,顾行川只好先帮她挡住身后的追兵。
云帆力竭,被数十人的刀尖压着后退不止,顾行川立即滑到他身后,一掌抵在他的背上,另一只手抬剑将一众刀尖劈退。
他扯住云帆的胳膊,“怎么样!”
“……死不了,”云帆喘了口气,道,“现在怎么办?不知道金岩那边怎么样了,看此情形,我们根本就是进了纳尔谷的圈套,他不在乎帝台石,也不打算退兵。”
顾行川一边扶着人一边反击,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几个人就是蚍蜉撼树!
“以前总觉得玄衣卫很厉害,想着哪一天我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进玄衣卫做个暗卫,保家卫国守百姓安宁,”顾行川一脚踹开身前的人,却被其他人划到胳膊,袖子立刻被染红,他反手侧击,那人就倒在两人脚下,“不过虽然现在成了被通缉的人,但好像也能保护百姓。”
“云兄,若是今天死在这里,你能不能让玄衣卫的兄弟帮我给我爹带句话?”
云帆与他背靠背,光是纳尔谷的近卫就有数千人,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处境,死又怎么会是一个人死,他笑了声,问:“什么话?”
“就说,我让他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