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境每一次提升都是九死一生,不说要信任之人守在周围,那也要保持充沛稳定的内力选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然后全力运转冲境。
顿悟可遇不可求,但冲境本由自己决定。
李清安如果考虑到一丝丝自己的处境,就不会在五感尽失生命垂危之时仍然不顾一切选择破境。
她丝毫都不在乎别人的心情。
也不在乎顾行川的。
顾行川移开眼睛,“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牵扯出这么多事情,所以我对自己很失望,失望到每每想起此事就觉得悔不当初。”
他就不该答应李清安,在汉京郊外的破庙两人就应该分道扬镳,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么多事。
他保护不了所有人,他一开始就该认清自己的处境,沉在深渊之下的人不该奢求那点微不足道的希望。
顾行川垂着眸,起身去放茶碗,他无声的态度让李清安心里慌乱不已,“顾、嗯——”
一滩鲜血用上喉管,李清安根本压不住,血腥味立刻在这间小屋里蔓延开,顾行川骤然回头,“清安!”
顾行川甚至能看到寒鳞蛇毒的黑色逐渐覆盖上原有三乌天水的青紫色,“是反噬!”
果然如他所说,寒鳞蛇毒不是不管李清安,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顾行川的手颤抖至极,好似比李清安还害怕慌张,李清安扶着他的手轻拍,“我没、事……没事,不要,担心……”
“阿轻,已经到了、很快就——就会,好了……”
顾行川:“你不要说话了,省些力气——”
李清安眼前开始昏暗,她用力甩着脑袋想驱散眼前的迷雾,她的手一点点攀上顾行川的侧脸,“你不要……”
不要妄自菲薄,不要对自己失去信任,不要对自己失望,无论结果是什么样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世上之事哪有完美无缺?
无相劫中说劫转无方,劫数本来就没有规律,万物都是虚妄,只有自己的心境是真,若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心境,这世上又何来自己的容身之地?
可是这么多话李清安都来不及说了,她只觉得天昏地暗,胸腔像是被压了上千斤的巨石,一点点将她的呼吸扼尽。
“清安!李清安!”顾行川脸色煞白一片,抱起李清安跑到门口一脚将门踹开。
「干什么!回去——啊!」
顾行川听不得他们废话,李清安说上官轻他们已经快到了,他此时去王庭入口说不定能快点遇到他们,李清安就会多一分希望。
“滚开!”他单手抱着李清安,一手抽出松风剑直接抽在那人脸上,周围数十青奚侍卫立刻将人围起来。
两方人谁都听不懂对方说的话,顾行川不指望他们会看在别人性命垂危的面子上给他让开一条路。
松风剑一闪,他踏出脚步,自在境的内力荡开,顾行川带着李清安飞上屋檐,一连多跳往王庭入口跑。
身后乌泱泱跟了一群人,忽有一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直接在他眼前落地,“阁下什么事这么急,可与王后告别过?”
青奚换王在即,此时若是被有心之人泄露消息,难保动乱四起。
顾行川:“让开。”
那人带着兜帽,帽檐下的眼睛阴毒狠厉,两人已经是谈不拢了,只能凭实力说话,眼前这少年身形还未长开,且明显心绪不宁分寸大乱,还带着一个受重伤的人,十分胜算他已握九分。
那人瞬时发动进攻,顾行川侧身一避,不想在这里多纠缠时间,他避开之后就往入口跑。
“今日你要是能走脱,岂不是坏了我昆提的名声!”
双刀从后袭来,顾行川抬起松风剑抵挡,三把利器在空中划出刺啦带火的动静,昆提心中明显一震,这少年竟然单手就能挡住他八分力!
转身下劈,右手提刀再砍,左刀架上剑格之后又抽出刺向顾行川的侧腹,昆提一连几招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啊!”
顾行川冷静至极,根本不想与这人多耽误时间,松风剑拦挡之后直接长腿一踹,人就从房檐上直接飞了出去。
顾行川拎着剑走到房檐尽头,看到昆提摔在了浩浩荡荡一群人面前。
人群中有四个人与他视线相接,顾行川抱好李清安飞身下地,云帆几人也想从侍卫中走出来,但那些人牢牢挡住他们的去路。
软轿并未落地,昆提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他双手做礼,「圣女。」
其格带的人不多,根本不是几人的对手,但这里是青奚王庭,光是侍卫数十万,更别说还有不知道多少昆提这样的高手。
何瑞在她身后开口,道:“清安的伤需要帝台石,你如果想早点得到,就带我们去见布赫。”
这时昆提才看到前圣女竟然也在。
其格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慵懒地用手撑着额头,双指往前一压。
这姿势俨然与青奚王一模一样,何瑞压下心头的怪异,朝顾行川点点头。
一行人朝着青奚王的寝殿走,人群中有一侍卫不知何时凑到几人身边,云帆皱眉看了一眼,那人却直看过来,眨了眨眼睛。
“……”什么毛病。
侍卫突然开口:“青奚王已经死了。”
几人神情皆是一凛,顾行川立刻反应过来这人是易容后的武桃花,武桃花说:“根本没能等到布赫和圣女,我看那尸体不像是刚死的样子,而且好像中了某种巫蛊,看起来瘆人得很,青奚恐怕要有大事发生了。”
何瑞看向其格的背影,忽然冒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前方骤然炸开一阵巨大的动静,数百青奚侍卫瞬间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