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川知道他话里有话,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深思,他把那只假的石头扔给云帆,只捡着一些浅显的东西说:“帝台石你是拿不走了。”
云帆拿在手里抛了两下,然后内力一使就捏碎了,“谁说我是来拿帝台石的?”
顾行川:“嗯。”
“嗯是什么意思?顾兄,你可不能就此颓废啊。”
“我父亲如何了?”
云帆沉默了一下,“这是天字部的事情,我们……不清楚。”
顾行川眼神无波,说:“云兄,你的事情我从没有过问过,我怀疑过你的身份,一开始就知道你不可能是谁家的少爷,我好歹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京城里那些公子哥儿们我虽说认不全,但也成日厮混——你就跟那些人一样。”
“当然,如果不是你玄衣卫风字部指挥使的身份,我们不可能顺利逃出大昭边境,也不会在燕京遇到神隐司时恰好有玄衣卫现身帮我们一把。”
“至于后来在花落谷前,玄衣卫拿着十四殿下的亲笔信出现,”顾行川说得平静温和,“我想,云兄应该是此事的知情人。”
“当然,我是指挥使,来靖必然要有上令……”
“也是背后之人。”顾行川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你想知道的东西,总归没人能拦得住,不是吗?”
指尖在破甲锥上刮了刮,云帆学着顾行川的样子躺下来,“果然还是什么都瞒不住顾兄啊,不过说是这样说,总指挥使的事情是陛下亲自关照的,我们谁都不能插手,比起我,大概无心和万生知道的可能多些。”
顾行川长长吐了一口气,烦闷,空无,被欺骗的这一路他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声叹息里不知道什么情绪多些。
“我知道了,云兄回京之后,若能打探到我父亲的消息,就传书一封给我吧。”
云帆:“你不打算回去?”
顾行川坐起来,“回不去,且不说我回去之后陛下不会放过我不说,要是知道了父亲让我带走的的帝台石是假的,说不得会再度起兵,那布赫和父亲辛苦维持的局面就要付之一炬了。”
所以即便知道了石头是假的,他也要带着这颗石头从青奚走出去,再度踏上不知道还要走多久的将来。
这一次身边恐将没有人了。
顾行川从李清安身边醒来时,外面正嘈杂一片,林非敲了敲门,说:“顾兄,青奚的新年到了,一起出来过个节吧。”
顾行川伸手摸了摸李清安的脸,算上今天她已经睡了四天了,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但上官轻和何瑞来看过,都说她只是累了很久,想多睡些时候。
他把被子掖好,起身穿上青奚送来的狼皮袄子打开门,林非头上的貂绒帽子带着一条尾巴,手中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顾行川一开门就洒了他满头。
“顾兄!这叫天神赐福,快接着快接着!”
是酒,用手指沾了洒在人身上是青奚百姓独特的庆祝方式,青奚背靠雪山,常年天寒,唯有烈酒能驱逐寒意,他们用这样的方式来赋予青奚人免受寒冷的寓意。
他走出来,远处的雪已经变成了红色,腥味十足,却与前几日的场面大不相同。
人们热火朝天地宰牛杀羊,篝火围了一层又一层,一个能容纳千人的盛会一夜之间就铺满了青奚王庭。
武桃花和云帆在不远处跟那些青奚汉子料理牛羊肉,他们朝顾行川招手,示意他过去帮忙,整只剥了皮的鲜肉撒上调料之后架在火上烤,令人垂涎欲滴的味道好似能瞬间飘出青奚。
上官轻穿着青奚女子特有的服饰,身上缀满了宝石,她脸上微红,从顾行川身边经过时说:“快去吧,我去看看清安怎么样了。”
顾行川浑浑噩噩的脑子还有些迷茫,不知道现在这种没有追杀、没有争吵和猜忌的日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为什么还有人没有醒过来,所有人都好像忘了一般?
他转头看向上官轻,上官轻给李清安扎了几针,顾行川想进去问一问,为什么她睡这么多天了还不醒?
为什么所有人都没事了,只有她还睡着?
他的脚刚踏进去,就被林非一掌拍在背上,“顾兄你怎么了?叫你好几声都听不见,别担心了,李姑娘有上官姑娘照看着没事的,小师姑也说了李姑娘只是睡得沉,你就不要担心了……”
他被拉着坠入人群中,在人声鼎沸的盛会里被云帆他们拉着喝酒吃肉,武桃花说白天的青奚主要是祭祀各路保护神,等到了晚上才是真正的盛会。
一年一次的年节,男男女女都会围着篝火歌唱起舞,还有周边受青奚保护的村民也都会上来为青奚王祈福。
一杯杯烈酒下肚,顾行川倒在篝火旁的坐席上,人群鼎沸,他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一个人拎了酒瓶到李清安房屋的檐上躺着。
头顶炸开朵朵烟花,顾行川眯了眯眼。
此时,离青奚王庭不远的地方,有一人正拼死朝这边骑马而来,那人手中刀上的血迹已经被压了一层冰霜,随着冷风逐渐凝结成冰。
“驾!驾——”
到了王庭前,她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躲过了侍卫的巡查,一路寻着什么人的踪迹,直到看到远离人群、在月光下喝酒的身影。
“顾兄,”云帆站在廊下看他,“小师姑的继任典礼就要开始了,不去看吗?”
不去好像说不过去,顾行川起身,“来了。”
这时一人忽然从阴影里走出来,登时跪在地上,两人都被惊了一下——以他们现在的武境,不可能察觉不到有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