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到时间了,你该离去了。”
米璃心头咯噔一下,她懂撕拉夫人什麽意思。
撕拉夫人缓缓起身,挪到那台古老的水压管风琴前。
她探出手指,摸到琴键上,随意按下了几个琴键。
她面无表情,但按下琴键的一瞬间,深褐色的眼瞳里悄然流露出一丝诡异。
管风琴发出了十分奇怪的声音,很低沉,很闷,听不出音调的闷响。
那完全不是琴声。
米璃正纳闷,就见撕拉夫人猛地将管风琴推倒在了地上!
原本竖立的管风琴颓然倒地,朝着椅子後方的一棵植株,大水箱破出一道口子,里面的液体咕噜咕噜往外流
――米璃震惊,水压管风琴的大水箱里装的竟然不是水,而是橄榄油!
浓烈的油香漫进鼻腔,米璃脑中嗡地一下。
难怪这琴声音不对,难怪撕拉夫人不让她碰琴……
“快走吧,这里马上会成为炼狱。”
撕拉夫人挪开椅子,站到了原本放置椅子的地方,而她手里,举起了一根燃烧着的蜡烛!
米璃下意识从地上站起来,後退两步。
她看到,那些涌出的橄榄油全都浇灌到了斯拉夫人身後一棵只有一米高的植株上。
之前她一直坐在那里,挡住了那棵矮小的植株,米璃现在才发现,那棵植株十分与衆不同。
周围的许多植株都开着鲜花,但它一朵都没有,只有纯粹的绿叶。
而它的绿叶绿得异常纯正而新鲜,像是刚从颜料管里挤出来,没有同任何颜色混合过。而那种鲜绿布满了叶片的每一寸,从叶根到叶边,没有一丁点儿色泽深浅的变化,像个不懂光影透视的孩童涂出来的嫩拙的色彩,单一到可怖!
“还不走?”
撕拉夫人看着米璃,手中的蜡烛握得很紧,滚烫的蜡滴流下来,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烫出一道深深的红斑。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丝毫不松手。
“那您呢?撕拉夫人……”
米璃干哑的嗓音发起抖来,她从那双深褐色的眼瞳中看到了死亡的宁静。
她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从不只是要烧园子!
奇怪的植株被橄榄油浸染,原本的清香被浓烈的油香覆盖,而烛火的光芒正向油香浓处靠近。
大花园马上就要天翻地覆!
米璃脑中懵了一瞬,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植株秒变庞然火把熊熊而起,而油画般美丽的撕拉夫人,在火苗的包围中,露出了5年来第一个微笑……
……
“璃璃――!快出来――!”
下一秒,颜生的声音猛地打进脑子里,米璃觉得谁在自己天灵盖上敲了一下,混乱的思绪骤停。
她登时清醒,转身就跑,不顾一切在园中小道上狂奔!
谁也救不了大花园,谁也救不了撕拉夫人。
至少今天,不行!
米璃咬牙拼命地跑,刚看到大花园出口时,猛烈的大火已紧追在身後,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如咄咄逼人的兽鸣,热浪几乎将皮肤灼伤!
烟气浓重,她跑得踉跄,险些跌倒时,被一只大手猛地抓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朝前狠狠冲刺!
努力睁眼,才看到是颜生,他穿过环形庭院,跑到了大花园的入口。
看到他,米璃心中惶恐平息了些,被他的速度牵引着,更加快速地逃离了火场。
二人堪堪逃脱,抵达建筑物内,一身狼狈。
气还没喘匀,就听到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悲嚎:
“蒂塔――!”
普比利奥也冲进了庭院,但猛兽般无情的大火将他阻挡在大花园之外,他心急火燎又无可奈何,想不管不顾冲进去却被仆人拉住。
一切已无可挽回,普比利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浑身颤抖,发出悲切的恸哭:
“都怪我……蒂塔……我不该让你呆在里面的……我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