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和我不一样,您是太子,您从出生起,便拥有得比我这样的人多得多的东西,您更应该明白,您所处的位置,所要庇佑的非一人或者一城,而是天下之人!”
岑云川在来时路上,已经清清楚楚的预料到了章九奇可能会直接拒绝他。
可听当对方亲口说出这样的话时。
他心里仍是无法接受。
也许对方说得对。
一座小城罢了。
何须动用东线主力前去救援。
弃了也就弃了。
大不了等探子探明敌军人马和作战策略后,等对方有进一步袭击尚州打算时,再派兵前去援助。
可那座城里如今尚有两三万的百姓正被围困,以及和他的老师还在拼死坚守,他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用这种说辞来说服自己?
岑云川抬头,看向太阳。
灼目的亮光刺得他双眼发红。
三日后。
元平齐留下夫人守城。
而自己则带上全城仅存的全部精锐,以身为饵将项军主力诱骗至了夹谷道。
同一时间。
章九奇收到了元平齐用血书绘制的地图和书信。
上面详细说明了敌军兵力和作战习惯,以及自己作战计划。
“大帅!现既已探明西边情况,且东线这几日连连胜仗,局势暂定,大家捎有喘息之余,便派我前去支援吧!我等定速战速决,不负大帅所托!救出元老!”
有人见势头有转,此一战更是成名立威的好机会,便连忙请战道。
却被章九奇呵止了。
他捏着那封用血一笔一画尽力标明所有路线的地图,叹道:“请太子殿下来吧。”
敌军主力仍停留在夹风道处和元平齐所率人马周旋。而夹风道一出便直通是有三十万人口繁华贸易之地尚州城。
这一日。
项军主力忽然开始阵前抛洒金银财物,并喊话道:“若让出道口,我们将军便下令从西户退兵!放过尔等家属亲眷!”
可守关的百十来人,却无一人退缩。
敌军苦攻几日,竟未能从元平齐手里讨下一点便宜,便开始使攻心计。
日日在阵前宰杀从西户城中捉住的元平齐所率部将家中的亲眷。
有人眼见亲人被杀,便想不管不顾去和对方拼了命。
却被人强拉住,“越是这个时候去,我们越不能乱!我们身后可是尚州啊!夹风道若是丢了!援军来前只怕有更多人会丧命!”
“可我的,我的家人又有谁救了!”那人哭着绝望道。
“现在西户还活着上千人,全靠元老的夫人一人苦苦撑着,若是没有元老,这一城人怕是第一天就死透了!你又怎说无人来救?”当即有人便反驳道。
众人沉默。
“守吧,守住夹风道,便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他们知道。
自己已必死无疑。
可虽未明说,每个人却都在期盼,期盼一个英雄从天而降,能救下更多更多的人,让他们这点微弱的坚守变得更有意义。
三日的路程。
硬生生被岑云川压缩到了一日一夜。
军士们已听闻元老孤身守城壮举,也知道自己要去救援尚州,皆毫无怨言,奋力赶路。
敌军主将似是反应过来了一般。
开始小心谨慎起来,隐隐已有后撤动向。
元平齐又怎么能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撤走,于是亲率这百十来人,借己方熟知地理位置优势,包抄绕道敌军背后,挡住去路,一夫当关,生生用肉身拖住了对方。
这场绞肉一般的战役持续了一整日。
黄昏降临,年老的将军终于还是力竭,从马上坠下,他用最后余力,手抵着长枪撑在地面上,他浑身上下已无一块完好之处,破散开的盔甲和满头的白发。
他抬头。
看向红的漫无边际的天空。
耳边似有哭声,“将军……城破了,老夫人她,她也,也战死了。”
他像是猛地醒过神来。
向四处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