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上的锦袍滑落一半,露出布满鞭痕的肩膀。那张俊美的脸上泪水纵横,皮肤下的蠕动越来越剧烈。
“公主……”他嘶哑开口,“够了吧……”
长公主止住笑声,冷冷看他:“你想说什么?”
“我说……”无面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部勇气,“够了吧!三年了!我扮了三年萧寒!学他说话,学他走路,学他笑!可我不是他!永远都不可能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只是山里一只懵懂小妖!我想晒太阳,想淋雨,想自由自在地跑!我不想当什么将军!不想穿这身衣服!不想每天对着白骨说话!”
长公主脸色阴沉:“我救了你。”
“救我?”无面妖惨笑,“你把我从猎人手里买下,然后剥了我的妖丹,把我塞进这张人皮里!这叫救我?这叫囚禁!这叫折磨!”
他指着自己脸上蠕动的皮肤:“这张皮……是上一个‘萧寒’的吧?他死了,你就剥下他的皮,套在我身上。那下一个呢?等我撑不住了,你再去抓一个妖,再剥一张皮?”
云醒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那些晾晒的人皮,不只是“试穿”的失败品。有些是活生生被剥下的,有些是死后剥下重复利用的。这座公主府,根本就是一张巨大的、用人命和妖命织成的裹尸布。
“那又怎样?”长公主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能为寒哥效力,是你们的荣幸。”
“荣幸?”无面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公主,你醒醒吧!萧将军死了!他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你带回来的那具白骨,根本不知道是谁的!说不定是随便从乱葬岗挖来的!”
“你胡说!”长公主猛地站起来,眼神狰狞,“那就是寒哥!我认得他的指骨!他右手小指断过,接好后比左手粗一些!我怎么会认错!”
她扑到白骨前,抓起那只右手。果然,小指的指骨比其他的略粗一些。
无面妖摇头,眼中满是悲哀:“就算那是萧将军……他也死了。死了三年了。他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
长公主僵住。
她缓缓抬头,看向无面妖,又看向云醒,最后看向夜宸。她的眼神从狰狞,到茫然,再到绝望。
“不会……回来了?”她喃喃重复。
“对。”无面妖轻声说,“放手吧,公主。让将军安息,也让你自己……安息。”
长公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醒以为她要醒悟了。
可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
“放手?安息?”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我凭什么放手?寒哥答应过我的!他说打完仗就回来,带我去江南看桃花!他说要陪我白头的!”
她指着白骨,声音尖利:“他食言了!他死了!他丢下我一个人!那我凭什么要放手?我偏要留住他!留不住活的,我就留住死的!留不住完整的,我就拼一个出来!”
她冲到无面妖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肩膀:“你给我继续扮!扮到我死为止!不然……不然我就把你的妖丹碾碎,让你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