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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拢归（第3页）

&esp;&esp;那个在门柱上磕破了后脑的人此刻正站在她身后，穿过纷披的蛛网，与她在同一片午后的微光里沉默。

&esp;&esp;月下那夜苏瑾吻了这道旧痕说“扯平了”，而此刻她走进这间屋子的里间，看见珠帘还在，脚踏还在，博古架空荡荡地立着。

&esp;&esp;那个人每天跪在这里泡十盏茶的位置还在。

&esp;&esp;所有亏欠都落回原点。

&esp;&esp;苏瑾没有进里间。

&esp;&esp;她走向博古架旁那个曾经放茶盏的位置，指腹在空荡荡的木架上轻轻划过。

&esp;&esp;就是在这里，她曾每天捧着茶盏跪在冰凉的地砖上，等待被挑剔、被嫌弃、被退回。

&esp;&esp;她背对着卧房。

&esp;&esp;林清韵从背后走近时看见苏瑾那片虎口正轻轻按在博古架空格上，隔着经年灰尘，与当年的背影重迭。

&esp;&esp;林清韵默默地从背后走近，在苏瑾还站在博古架空格前时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esp;&esp;她的脸贴上苏瑾的后心，隔着秋衫听到那底下的心脏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esp;&esp;眼眶酸得发疼却没有落泪。

&esp;&esp;“你受苦了……”

&esp;&esp;她贴着那人背脊轻声说。

&esp;&esp;苏瑾没有转身，只是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esp;&esp;此刻它们环着她的腰，掌心的薄茧隔着秋衫贴在自己小腹上，不紧也不松。

&esp;&esp;“过去的事不用再提。”

&esp;&esp;林清韵松开手退后半步，摇了摇头。

&esp;&esp;“苏瑾。”

&esp;&esp;她叫了一声。

&esp;&esp;苏瑾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

&esp;&esp;“这座府邸以前是你的牢笼。”

&esp;&esp;林清韵抬起眼，眼神里没有乞求，没有卑微，只有一片坦荡。

&esp;&esp;她已学会把脆弱摊开在彼此面前，不再用骄傲和骄纵作遮掩。

&esp;&esp;她又向前走了半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减到几乎没有空隙，抬起眼看见的是苏瑾眼角那颗极淡的小痣。

&esp;&esp;她抬起手指，轻轻画过它。

&esp;&esp;“现在我是你心甘情愿的囚徒。”

&esp;&esp;苏瑾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esp;&esp;她走上前，抬手拂去林清韵肩上沾着的一片枯叶，然后将自己的外衫解下披在对方肩头。

&esp;&esp;隔着那件带着自己体温的外衫，极轻极缓地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esp;&esp;然后她收回手，转过身去，目光落在那道垂挂了多年的珠帘上，沉默了很久。

&esp;&esp;珠帘在她眼前轻轻晃动，每一颗珠子都倒映着从窗棂漏进来的午后微光，也倒映着她眼底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踌躇。

&esp;&esp;“阿韵。”

&esp;&esp;她开口，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这句话在她喉咙里转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出口。

&esp;&esp;“我从前在这里跪着，每天看你从这道珠帘后面走出来，觉得你是这世上最远的人。”

&esp;&esp;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博古架空荡荡的搁板，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esp;&esp;“那时候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从这道珠帘外面走进来，走到我身后，像你刚才那样，环住我的腰。”

&esp;&esp;她垂下眼，耳尖染上一层极淡的绯色，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esp;&esp;“也没想过，被她环住的时候，我的心会跳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