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霄不同他斗嘴,将檄文递给祝煜,“我要将这个上奏京畿,以示天下,这事我只能麻烦你,别人都做不来。”
祝煜接过,爽朗地笑道:“这简单,我们这些在外休假的官,都有传信的飞鸟。”
“这怎么安全?你得亲自去才行,若是飞鸟被射下来,檄文丢了。”
“丢了你再写一封不行吗?”
“你……你休要无理取闹!我在说正事。”
闻霄气得踩他一脚,谁知他熟悉自己的套路,轻易躲过去。
祝煜一把捉住她的手,郑重道:“我养的鸟非寻常鸟,只要我想,这封檄文明日就会出现在大王的桌案前。想要截获我信件的人不在少数,就凭钟隅,根本抓不住。”
闻霄这些日子颠沛流离,过得实在是恍惚,忽然被他这么认真地讲了一通,也是有些头晕目眩,似是而非地点点头。
祝煜轻轻低头,望着她那双疲惫的眼睛,道:“你是不是希望我离开玉津?”
“我……”
“你只要说是或者不是。”
闻霄便抿唇,不情愿地点点头,“我有仇要报,但是生死未卜,拖上那些奴工和我的朋友,已经是罪过。”
“为何你愿意留你的朋友在身边?”
“我赶不走他们。”
祝煜道:“那你也赶不走我。”
他忽地扬起衣摆,松开了闻霄的手,闻霄抓了个空,有些怅然若失。
却见祝煜单膝跪在案前,“我虽是京畿的官,现在休假,做什么全凭我的意志。你既然起事,是要为饱受战火摧残的军民讨个公道,也是为我京畿的安定讨个公道,那我便认同你。”
闻霄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愿为闻侯的马前卒,鞠躬尽瘁,鞍前马后,死生不怨。”
“什么生啊死啊的,你胡说什么。”
“闻霄。”祝煜的眼睛晶晶亮,像是大寒山里幽蓝的石头,“相信我,有了我,这场仗,你赢得轻而易举。”
梦里楼阁(六)
铸铜司至今都是有些混乱又有条不紊的。
有些混乱是因为这些人直接挪用了做奴隶的身份,兵长就是曾经的工头,时间仓促,没有功夫为这些人重新划定身份秩序,好处是大家与自己的工头都是熟悉的,既不抵触,也熟悉性情。
有条不紊是因为无论是在各家宅院做工的奴隶,还是铸铜司的奴工,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有种今朝不成事,明日死无葬身之地的勇武。
闻霄知道这些人能这样坚定,并非因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