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侍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诧,随即化为深深的忧虑:“王妃既已查到此层,当知此事水有多深。
太子与三皇子表面争权,暗中却已联手。他们这是要断了靖安王爷的后路,让他战败,或是逼他兵变。”
厅内陷入沉默。晨光渐亮,穿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传来市井的喧嚣,卖早点的吆喝声、车马声、孩童的嬉笑声,构成一幅太平盛世的画卷。
可这太平之下,暗流汹涌。
云芷合上册子,指尖拂过封面粗糙的纹理:“陈大人,妾身需要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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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请讲。”
“第一,霉米和芦花棉衣的实物样本,越多越好。”
陈侍郎沉吟片刻,点头:“下官可以设法从下次出库的粮车里截留一些,但需时日。”
“三日够否?”
“够了。”
“第二,”云芷抬眼,眸光清冷如寒潭,“我要知道押运粮草的队伍行经路线、落脚之处,以及他们‘遭劫’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陈侍郎倒吸一口凉气:“王妃这是要”
“捉贼捉赃。”云芷站起身,裙裾在晨光中划过一道素雅的弧线,“既然他们要做戏,我便陪他们做到底。只是这戏的结局,得由我来写。”
离开陈府时,日头已升上半空。马车驶过长街,云芷撩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
街市依旧繁华,百姓穿梭如织。卖菜的农妇在讨价还价,茶馆里说书人正讲到靖安王爷大破苍狼国的段子,引来满堂喝彩。
几个孩童举着木剑追逐嬉戏,嘴里喊着“我是萧将军,杀敌报国”。
他们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英雄,正在千里之外挨冻受饿。
云芷放下车帘,闭上眼。怀中的凰纹玉佩微微烫,这一次,热源指向两个方向——一个是皇宫御花园,另一个竟是城西的漕运码头。
玉佩为何会与漕运码头产生感应?那里除了货物往来,还能有什么?
“小姐,直接回府吗?”翠儿轻声问。
“不。”云芷睁开眼,“去城西码头。”
她要亲眼看看,三皇子垄断的药材,是如何通过那条水路,源源不断地流入京城,断了千万百姓的生路,也断了前线将士的希望。
马车调转方向,驶向城西。越近码头,空气中的水腥味越重,夹杂着汗味、货箱的木质气味,还有隐约的药材香。
云芷戴上帷帽,在翠儿搀扶下下车。码头上人声鼎沸,苦力们赤着上身,扛着沉重的货箱在跳板上来回穿梭。船帆如云,桅杆林立,运河里水波荡漾,映着秋日高远的天空。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货船,最终定格在一艘挂着“周”字旗的大船上。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满麻袋,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正在清点货物。
“那就是漕帮的船。”周嬷嬷在身后低声道,“三当家周老八的船队,专走江南到京城的漕运。”
云芷点点头,正要走近细看,忽然瞥见码头角落里有几个身影鬼鬼祟祟。他们穿着普通苦力的短打,动作却矫健异常,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往来人群。
是盯梢的。
她不动声色地转身,走向一旁的茶棚。刚坐下,就听见邻桌两个船工在闲聊。
“听说没?周老三这次运的货,一半都是药材。江南那边闹了瘟疫,药材价涨了三倍,他倒好,全压着不卖,等着东家吩咐。”
“哪个东家这么大手笔?”
“还能有谁?宫里那位”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三皇子呗。我表弟在周老三船上当伙计,亲眼看见三皇子府的人上船验货,一箱箱的真金白银搬上去,眼睛都不眨。”
“造孽啊现在城里的药铺,寻常药材都买不着,穷人有个头疼脑热,只能硬扛着。”
“扛?扛得过就活,扛不过就死呗。这世道”
茶碗重重搁在木桌上,出沉闷的响声。那两个船工瞥了云芷这边一眼,见是个戴帷帽的女子,便不再在意,又扯起别的话题。
云芷端起粗瓷茶碗,碗里的茶水浑浊,浮着几片粗梗。她没喝,只是静静坐着,帷帽下的眸光却越来越冷。
垄断药材,断前线粮草,散布谣言,刺杀她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