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意气风,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瑞王倚他为臂膀,朝中谁不让他三分?
如今……
囚车未停,径直驶过。
云文渊死死盯着那扇越来越远的朱门,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看什么看!”押解官王疤子啐了一口,“还想回去当你的尚书大人?做梦吧!到了北边,有你受的!”
云文渊收回目光,沉默不语。
出了京城,道路渐荒。
秋日原野一片枯黄,远处山峦如黛,天空灰蒙蒙似要下雨。
囚车颠簸,铁链磨得手腕生疼。云文渊靠在笼子上,望着后退的景色,心中一片空茫。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年少时寒窗苦读,想起金榜题名时的喜悦,想起第一次穿上绯红官袍的激动,想起在瑞王府中密谈的夜晚……
也想起那些被他打压的官员,那些被他侵吞的银两,那些因他一句话而家破人亡的人……
悔吗?
他问自己。
或许吧。但更多是不甘。不甘就此落幕,不甘输给萧绝,不甘……落得这般下场。
“停下歇歇!”王疤子喊道。
囚车停在路边荒亭。
狱卒生火做饭,煮了一锅稀粥。王疤子盛了一碗递给云文渊:“吃吧,下一顿得晚上。”
云文渊接过,碗是破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他慢慢喝着,粥已凉透,喝下去从喉咙冷到胃里。
“云大人,”王疤子蹲在他对面咧嘴笑,“你说你当年那么威风,怎么就想不开要跟瑞王混呢?现在好了,瑞王在京城吃香喝辣,你倒要去北边喝西北风。”
云文渊手一抖,粥洒出些许。
“不过你也别怪瑞王。”王疤子自顾自说,“这朝堂上的事,我虽不懂,但也知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你现在没用了,谁还管你?”
字字如刀,扎在云文渊心上。
是啊,他现在没用了。
对瑞王来说,他只是一枚弃子。一枚用过即丢,生怕沾上污秽的弃子。
“快吃!吃完赶路!”王疤子起身,“早点到北边,老子也好交差!”
云文渊仰头,将剩下的粥一口喝完。
碗底有些砂砾,硌得牙疼。他咽下去,面无表情。
重新上路时,下起了小雨。
秋雨绵绵,打湿了囚车,打湿了枷锁,也打湿了云文渊单薄的囚衣。他冷得抖,却一声不吭。
雨幕中,京城的方向早已看不见。
云文渊最后回望一眼,那个他奋斗了一生、也毁了他一生的地方,渐渐模糊在雨雾里。
眼神中,有悔恨,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苍凉。
他知道,此生再也回不去了。
极北的寒风,正在前方等着他。
而在他身后遥远的京城,另一场关于生死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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