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香炉青烟袅袅。
皇帝独坐龙案后,面前摊着三份奏折。
一份是刑部所拟,请按律将萧景凌迟处死,以儆效尤;一份是宗正寺所奏,请念及皇室血脉,赐白绫鸩酒,留全尸;还有一份,是萧绝亲笔,只写了八个字:“依法严惩,以安民心。”
他提起朱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窗外传来淅沥雨声,秋雨缠绵,敲打着琉璃瓦,如泣如诉。皇帝忽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萧景还是个垂髫孩童,趴在他膝头背《孝经》。那时这孩子背得认真,背完还仰头问:“父皇,儿臣背得好吗?”
那时他摸着孩子的头,笑说:“好,景儿最聪明。”
怎么就走到了今天?
“陛下,”大太监轻声提醒,“靖安王在殿外候旨。”
皇帝回神,放下笔:“宣。”
萧绝入内,行礼后垂手肃立。皇帝看着他,这个儿子最孝自己,也最让自己放心,却也最让自己……忌惮。
“萧绝,依你之见,萧景当如何处置?”
萧绝沉默片刻,道:“儿臣不敢妄言。只是……萧景叛乱,青州城破时死伤军民逾万,边境百姓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若从轻落,恐难服众,亦助长叛逆之气。”
“可他毕竟是你兄长。”皇帝叹息,“朕若杀子,后世史笔如刀……”
“父皇,”萧绝跪倒,“正因是皇家,更当为天下表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乃太祖立国时定下的规矩。今日若破例,来日何以治天下?”
皇帝久久不语。
雨声渐大,敲在心头。
良久,他提笔,在刑部奏折上批了一个字:“准。”
朱砂如血。
三日后,刑场。
天色阴沉,乌云压城。刑场四周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百姓远远观望,议论纷纷。毕竟处斩皇子,是天宸开国以来头一遭。
萧景被押上刑台时,出奇地平静。
他换了身干净白袍,头梳得整齐,除了手脚镣铐,倒有几分昔日太子的风仪。只是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
监斩官宣读圣旨:“逆犯萧景,勾结蛮族,聚兵叛乱,攻城掠地,罪无可赦。依律,斩立决!”
“斩”字落下,百姓哗然。
萧景却笑了。他目光扫过监斩台,那里坐着几位官员,瑞王竟也在列——他以“协理刑部”之名,前来监刑。
四目相对。
萧景忽然用尽全力嘶喊:“萧衡!我做鬼……也等着你!黄泉路上……咱们慢慢算账!”
声音凄厉,穿透雨幕。
瑞王端坐不动,袖中手指却掐入掌心。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
刀光落下瞬间,萧景最后望向皇城方向,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父皇……”
血溅三尺。
头颅滚落,眼睛圆睁,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