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城的天,是黄色的。
云苓找了块还算平整的断墙坐下,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草根,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
灾后半个月,城里的尸体都已收敛妥当,伤员也得到了安置。
可放眼望去,依旧是满目疮痍。空气里混杂着尘土、药草和死亡腐烂后的怪味。
“风暂,我好饿。”
风暂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硬邦邦的行军干粮,递了过去。
云苓嫌弃地看了一眼,没接。
“我想吃肉。”
“没有。”
“我想回京城。”
“不行。”
云苓把草根吐掉,生无可恋地瘫在墙头上,“我感觉我快死了。风暂,等我死了,你记得给我烧两个厨子,一个会做烤全羊,一个会做满汉全席。”
风暂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水囊拧开递到她嘴边。
就在这时,钱通又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一张脸比瀚城的土墙还黄。
“郡主!药……药材也快见底了!城里好多人伤口炎,高烧不退,再没有新药送来,怕是……怕是撑不过三天了!”
云苓眼皮都没抬一下。
“知道了。”
“还有,临时搭建的窝棚昨晚又塌了两个,压伤了好几个人。咱们的木料也用完了!”
“知道了。”
“郡主,这可怎么办啊!眼看就要入冬了,没吃没药没住的地方,这十万人……”钱通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云苓终于烦了。
“哭什么哭?天塌下来了?”
钱通一噎,小声说:“郡主,天已经塌过了……”
云苓:“……”
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行了,都别嚎了。没药就用烈酒消毒,没木头就往深里挖,把倒塌房屋的木梁都给我刨出来用。”云苓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再撑三天,三天后要是京城的救济还不到,你们就把我埋了给大家当个肥料。”
她现在,已经彻底躺平了。
就在全城都笼罩在一片绝望的气氛中时,城墙上负责了望的士兵,忽然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向东边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黄沙漫天。一条望不到头的黑色长龙,正缓缓向瀚城压来。
那不是军队,旗帜五花八门,有商号的,有镖局的。
可那规模,比云墨带来的十万大军还要庞大!无数的马车连成一片,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敌袭!是敌袭!”
城里本就脆弱的神经瞬间绷断,百姓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钱通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