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脑子的人。
关于那位老板的过往,即便只是流传在阴影里的碎片,也足够拼凑出令人心悸的图景。
从街头到顶层,那条路绝非铺满鲜花。
如今跟随在他左右的高层,那些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安保,哪一个不是从那段血色岁月里走出来的?洗白上岸,不过是换了一身行头,骨子里某些东西恐怕从未改变。
他们对于那个名字的服从,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
倘若他刘伟真有幸被那只手托举起来,日后却敢生出二心……他几乎能闻到那股想象中的铁锈味。
但他自认不是那样的人。
滴水之恩,他盘算着如何以涌泉相报。
机会若真落到手里,他想的只有如何把它攥紧,做出个样子来。
办公室的门被吉米推开,几乎没有出声音。
里面的空间比刘伟预想的要空旷,陈设简洁到近乎冷硬。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车流。
“尘哥,人带来了。”
吉米的声音比平时更低。
窗前的人转过身。
那一瞬间,刘伟感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并非多么凶神恶煞的长相,甚至可以说得上平和,但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随着对方的视线弥漫开来,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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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久居上位、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才会有的气场,不怒自威,混合着某种经历过惊涛骇浪后的沉寂。
“老板。”
刘伟低下头,弯下腰,声音绷得有些紧,“我叫刘伟。”
“刘伟。”
对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
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吉米提过,你想动集团的钱,去投给外面那些……还没影子的公司?”
“是。”
刘伟吸了口气,自己组织语言,“现在每天都有新公司冒出来,就像雨后的蘑菇。
很多人手里攥着点子,缺的只是第一把柴火。
我们撒出去一些种子钱,初期可能听不到太多回响,甚至很多会石沉大海。
可只要押中一两棵能长成参天大树的……”
他顿了顿,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一丝反应,但什么也没看到,“对我们来说,最初投出去的那些,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未来的收获,或许能填满一座谷仓。”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声音细密而持续。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偶尔纸张翻动的轻响。
杨尘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击,节奏很稳。
他看着坐在长桌另一侧的男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交给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其他几个人的呼吸都放轻了,“需要多久,能让账面上多出一个亿?”
刘伟的背脊挺得很直。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先扫过坐在杨尘左手边的吉米——那个把他带进这栋大楼的人,此刻正垂着眼,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再过去,是阿炽和高晋。
阿炽的脖子微微向左偏着,那是他活动筋骨前的习惯;高晋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木头的纹路。
“一周。”
刘伟转回视线,迎上杨尘的目光,“如果所有的流程都畅通,七天时间,我可以让投资部门的净值增长过这个数。”
“凭什么信你?”
杨尘的问题接得很快,几乎没留空隙。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沿,“我的意思是,钱一旦划出去,就像水泼进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