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说,“规矩写在公司章程里,总比写在上好看。”
杨尘走到酒柜前,却没有倒酒。
他的手指拂过水晶醒酒器的弧面,留下模糊的指纹。”七成。”
他突然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刚才那番话,有七成碰到了的边。”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
刘得华屏住呼吸,等待下一句话。
“剩下三成呢?”
杨尘转过身,背光让他的脸陷在阴影里,“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空调的嗡鸣变得异常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刘得华缓慢地吸气,海风的咸腥似乎透过窗缝渗了进来。
他想起第一次在片场看见时的感觉——不是道具组那些轻飘飘的复制品,而是从警方借来的、已经卸掉撞针的旧式。
握在手里的重量,冰冷坚硬的触感,还有扳机弹簧那声轻微的“咔哒”
。
那是会夺走生命的东西。
“因为一年前,铜锣湾的霓虹灯招牌有一半不会在午夜后熄灭。”
他开口,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现在它们全亮着。
通宵茶餐厅的老板娘敢把收银机放在柜台明面,不用每天往保险箱里锁三次。”
他抬起眼睛,直视那片阴影:“让刀生锈的人,比永远让刀保持锋利的人更可怕。
至少我知道,在您建的屋檐下,雨是真的只会从天上落下来。”
沉默像潮水般涨满房间。
杨尘从阴影里走出来,台灯的光线重新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走到窗前,望着对岸九龙半岛渐次升起的灯火。
“听说过洪兴吗?”
他背对着问。
“听说过。”
刘得华的声音很轻,“也听说过铜锣湾的话事人只做了四个月,就带着所有人去了中环的写字楼。”
“写字楼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
杨尘依然望着窗外,“但有些人,他们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张通行证。”
他转过身,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访客脸上,“你想刷哪一层?”
刘得华站起来。
膝盖有些僵,可能是坐得太久,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他走到房间,站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上。
“我想成为那个不需要刷卡的人。”
他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我想成为电梯本身的一部分。”
杨尘看了他很久。
久到渡轮又拉响了一次汽笛,久到对岸某栋大厦的霓虹灯牌突然切换了广告内容,红色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滑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
“明天早上九点。”
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带你的经纪合约到尘杨集团三十八楼。
找陈秘书。”
他走回桌前,按下内线电话的免提键,对着话筒说:“送客。”
门被推开时,走廊的光涌进来,短暂地淹没了房间里的昏暗。
刘得华转身前最后看了一眼——杨尘已经坐回皮椅里,重新拿起那份摊开的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生。
只有那截跌落在咖啡渍里的烟灰,还在无声地证明时间确实流动过。
杨尘的产业在港岛已无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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