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笼中跳跃的鸟儿,话里带着某种深意:“他终究是走偏门、靠拳头吃饭的人。
那条路上的人,和我们不是一路。
沾上那些,走不长远。”
杨尘放下茶杯,瓷底轻叩木桌出短促的脆响。”我明白,”
他说,“所以很早以前,我就退出了。”
贺新点了点头,手指在藤椅扶手上缓慢地敲击。”懂事。
一开始就抽身……你是不是那时候就预感到了什么?”
“只是觉得没出路。”
杨尘的目光移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格栅,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表面风光罢了。
夜里听见楼梯响,会惊醒;陌生号码来电,手心先冒汗。”
贺新没接话,只从喉间逸出一声含糊的应和。
“世道也变了。”
杨尘转回视线,“要不了多久,港岛就会回去。
到时候上面必然清理旧账,那些帮派谁也躲不掉。
唯一的路是洗白——可洗白谈何容易?多少人摸了一辈子,连门框都碰不到。”
“进来容易,出去难。”
贺新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感,“但你不一样。
生意做得顺,背后还有李人托着。
你想不干净都难。”
他说这话时,眼神落在年轻人脸上。
太年轻了,贺新想。
这个年纪,势力已经铺开,公司像吸足了水的海绵般膨胀。
他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涩味,像嚼了很久的茶叶渣。
杨尘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刚到嘴角就淡了。”贺叔说笑了。
和你比,我这点算什么。”
“不是客气。”
贺新摆摆手,“我像你这么大时,连片瓦都没有。”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藤条出细微的。
记忆的闸门松动了,旧事混着尘埃的气味涌上来。
他开始讲,从码头潮湿的腥气讲起,讲到赌档里终年不散的烟臭,讲到第一次握紧时掌心黏腻的汗。
杨尘重新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入口只有单薄的涩。
他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掠过挂在廊下的鸟笼。
笼中那只靛蓝羽毛的雀鸟正用喙梳理翅膀,对人类的絮叨毫无兴趣。
时间在叙述中变得黏稠。
窗外的光线不知不觉挪了位置,从地板爬上了墙壁。
贺新终于停下时,嗓子已有些哑。
他看向对面,却现杨尘闭着眼,头微微垂着,胸口的起伏平稳而缓慢。
“喂。”
贺新提高声音。
杨尘肩头一颤,睁开的眼睛里还残留着片刻的茫然。”贺叔?”
“我在这儿说了一下午,你倒睡得香?”
贺新绷着脸,皱纹在眉心聚成深刻的沟壑。
恼火是有的,但更多是无可奈何——女儿偏就认准了这小子。
“不是睡。”
杨尘坐直身体,抬手揉了揉眉心,“是在脑子里重演您讲的那些画面。